而远处的观察塔上，王博和刘江放下了望远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
“拍到了吗？”王博压低声音问。
“拍到了！”刘江举起手里的夜视摄像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两人在半空并行的画面。
“虽然有点糊，但绝对能认出来是谁！”
王博凑过去看，画面里两个降落伞在夜空中靠近，其中一个明显姿态异常，另一个调整轨迹靠过去。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种“我在危险时向你靠近”的意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还有落地后！”刘江切换画面，“羽哥冲过去检查沈栀意，手放在肩上，这个角度正好！”
画面里，向羽的手按在沈栀意肩上，两人面对面站着。
虽然因为夜视仪分辨率有限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快快快，记下来！”王博掏出粉色小本子。
“日期：周四夜。事件：跳伞训练突发故障，羽哥空中调整轨迹救援，落地后第一时间检查沈栀意状况。细节：肢体接触超过十秒，对视时间五秒以上。”
刘江补充，“备注：本次事件为训练意外，但羽哥反应速度极快，且救援方式明显超出常规教官职责范畴。
推测：本能反应大于职业反应。”
两人写完后，满足地合上本子。
但就在这时，观察塔的门被推开了。
向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收好的伞具，目光落在两人手里的本子和摄像机上。
王博和刘江瞬间石化。
“羽……羽哥……那个……”王博的声音都在抖。
向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两人觉得后背发凉。
几秒后，向羽开口，“训练观察记录，写完了吗？”
“写、写完了！”刘江立刻把摄像机藏到身后。
“那就去交报告。”向羽说，“跳伞长的办公室，现在。”
“是！”两人如蒙大赦，抓起东西就往外跑。
跑出观察塔，王博才敢喘气。
“我的妈呀，羽哥那眼神……我以为他要杀人灭口了！”
“不至于不至于。”刘江也心有余悸，“不过咱们以后得小心点，别被他当场逮到。”
两人一边说一边快步离开，但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虽然怕向羽，但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值了。
周五深夜，战术方案终于定稿。
沈栀意和向羽在会议室做最后的检查。
六份装订好的方案书整齐地放在桌上，里面包含了渗透路线、任务分工、应急预案、撤离方案等所有细节。
窗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龙百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还在忙？”他把茶放在桌上，“都几点了，还不休息？”
“马上就好。”沈栀意接过茶，喝了一口，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龙百川走到战术板前，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又翻了翻桌上的方案书，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思路清晰，考虑周全。特别是应急预案这部分，比我想的还细致。”
他顿了顿，看向沈栀意和向羽眼神里有种长辈的温和和欣慰。
“你们俩啊，”龙百川笑了，“这默契，可算是回来了。”
沈栀意愣了一下。
向羽也抬起头。
龙百川指了指战术板，“这些标注，这些路线选择，这些备用方案如果不是对彼此的能力和习惯有深刻的了解，不可能配合得这么严丝合缝。”
他拿起一份方案书，翻到某一页继续说道。
“比如这里，通讯中断后的替代指挥方案。
沈栀意作为副指挥接替指挥权，但具体执行方案里，预设了向羽可能会做的几种选择，并给出了对应的配合指令。”
他又翻到另一页，随即眼神幽幽的看了一眼有些不自然的向羽。
“还有这里，突遇敌方增援时的分散撤离方案。
你们两个人的撤离路线是分开的，但最终汇合点的选择，明显考虑到了彼此的行动习惯和体能特点。”
龙百川放下方案书，带着满意的神情。
“失忆不失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像你们这套战术配合 看起来是这一周才磨合出来的，但实际上里面有很多栀意失忆前就有的影子。”
他拍了拍向羽的肩膀，又对沈栀意笑了笑。
“行了，早点休息！方案我明天给武钢看，应该没问题。”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哦对了，秦铮明天到。陆军观摩团提前来了，说是要‘全程观摩训练过程’。”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栀意和向羽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张力。
周六上午，训练场。
陆军观摩团的车队驶入兽营。
十几个人下车，清一色的陆军常服，肩章上的军衔都不低。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将，秦铮跟在他身边，同样一身笔挺的陆军上校常服。
武钢和龙百川上前迎接，在简单的寒暄后观摩团被带到训练场边预设的观察区。
沈栀意正在带队进行滩头突击演练。
她和向羽各带一个三人小组，从海中泅渡上岸，在模拟障碍区交替掩护前进。
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无间。
观察区里，秦铮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沈栀意。
他看见她在越过一道矮墙时，没有按常规路线从左侧绕而是直接从墙上翻过，落地瞬间侧滚躲过了“敌方”的模拟射击。
那个动作风险很高，但效果极好。
她不仅自己安全通过，还为后方队员创造了突进的机会。
秦铮的嘴角微微扬起。
演练结束后，武钢带观摩团到训练场中央。
沈栀意和向羽正在整理装备，看见他们过来，立刻立正敬礼。
“报告！新兵一班，向羽、沈栀意！”向羽的声音洪亮清晰。
陆军中将回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沈栀意身上，“你就是沈栀意？”
“报告首长，是！”沈栀意嗓音清脆的回答。
“刚才那个翻墙动作，很漂亮。”中将点头，“但也很冒险。如果墙后有埋伏你就成了活靶子。”
沈栀意挺直背、“报告！我们在演练前侦察过，确认墙后无埋伏。而且我的队友……”
只见沈栀意说着停顿了一下，随即眼睛轻轻看了一眼向羽，然后带着笃定的语气说道。
“我的队友！一定会在我翻墙时已经就位了！他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掩护。”
中将挑眉，看向向羽、“你安排的？”
“是。”向羽回答，“沈栀意的突进速度最快，由她吸引注意力，我为她掩护，其他队员从侧翼包抄。这是预设战术的一部分。”
中将笑了，看向秦铮，“秦指导，你怎么看？”
秦铮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沈栀意。“战术设计很巧妙。用最快的队员作为诱饵，但又不是真的诱饵，因为她的能力足以在吸引火力的同时自保。
这种打法，需要指挥官对每个队员的能力有极其精准的把握，也需要队员对指挥官有绝对的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这种战术对个人能力要求太高。
在陆军，我们更倾向于用团队配合来弥补单兵能力的不足，而不是把压力集中在某个人身上。”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肯定了沈栀意的能力，又暗示了陆军更科学的训练理念。
沈栀意还没回答，向羽先开口了。
“报告秦指导，海军陆战队的作战环境特殊，很多时候需要小分队独立行动，甚至单兵完成任务。
因此我们注重培养每个队员的独立作战能力和极限状态下的应变能力。
这与陆军的作战理念不同，但都是为了适应各自的作战需求。”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维护意味很明显。
秦铮看了向羽一眼，笑了，“向班长说得对。不同军种不同特点。不过——”
他重新看向沈栀意，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像沈栀意同志这样，既能独立作战又能完美融入团队的全面型人才，其实在任何军种都是稀缺资源。
陆军特种作战学院明年有个高级指挥员培训班，面向全军选拔。我觉得你很有竞争力。”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我还是觉得你该来陆军。
沈栀意还没说话，武钢先哼了一声。
“秦指导，你这挖墙脚的毛病怎么还改不了？”
“武教官言重了。”秦铮微笑，“我只是惜才。”
观摩团又看了几个训练课目，然后被龙百川带去参观其他设施。
训练场上，沈栀意和向羽继续带队训练。
但沈栀意注意到，向羽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不是怀疑，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就像是明知道她不会离开，但听到别人觊觎她时，还是会本能地产生危机感。
沈栀意感觉此刻的向羽就像是一条守护珍宝的龙，即使知道珍宝不会自己跑掉，但看到有人靠近还是会竖起鳞片。
休息间隙，沈栀意走到向羽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给你。”
向羽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眼睛看着训练场远处。
“秦指导的话，你不用在意。”沈栀意轻声说，“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向羽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光影。
“我知道，我只是……”向羽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最后他说，“我只是觉得你的能力，值得被所有人看见。被……所有人吧……”
沈栀意的心脏，因为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向羽，看着他眼里那种深沉克制的却又炽热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然后她笑了，很轻但又很真实。
“那你就好好看着。”她说，“看着我在海军！能走到哪一步。”
向羽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有亮得像正午的海面一般的光。
“好。”他说，“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