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真寺在村落正中央,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
平日里,这点距离全力冲刺只需一分钟,可眼下浓稠如化不开的墨的浓雾裹着刺骨的寒意。
巷道里暗藏的诡雷如同蛰伏的毒蛇,流动“武装分子”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
更别提还有赵旭那支同样红着眼、直奔炸药而去的“战鹰”小队。
这短短三百米,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每一米都可能成为终结演练的坟墓。
“赵凯、孙磊,跟上!”沈栀意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率先拐进一条狭窄逼仄的巷道。
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却丝毫没减缓她的速度。
几乎是她拐入巷道的同一瞬间,前方的浓雾里骤然闪出两道迷彩身影。
那两个“武装分子”显然早有埋伏,训练枪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她的方向。
沈栀意没有丝毫减速,身体如同被风吹弯的劲草,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刹那猛地侧身翻滚,避开那几道夺命的激光束。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训练枪稳稳抬起,两发点射精准命中。
沈栀意紧贴着冰冷的墙根,手指翻飞间快速更换弹匣,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喊道,“绕左!包抄!”
赵凯和孙磊心领神会,立刻猫着腰,从巷道左侧的矮墙后迂回。
可他们刚移动两步,雾蒙蒙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第三个“武装分子”如同鬼魅般跃下,直扑落在最后的孙磊。
那人手中的训练匕首寒光闪闪,显然是打算近身缠斗。
沈栀意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打斗声,肩胛骨微微一紧。
但她没有回头,正面的敌人已经借着火力掩护压了上来,距离不足十米。
枪口的火光在雾中明明灭灭,容不得她有半分分心。
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冒险突进,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正面之敌时……
砰!
一声极轻微的枪响,穿透浓雾,精准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石墙后的“武装分子”身体猛地一震,头盔上的红灯瞬间亮起。
他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瘫软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枪声依旧轻微,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精准。
屋顶上那个刚制住孙磊手腕的“武装分子”,还有从巷道另一侧悄悄摸过来的第四个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头盔红灯闪烁,双双“阵亡”。
三枪,三个移动目标,全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雾里,枪枪命中要害。
沈栀意微微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向羽此刻的模样,他扣动扳机的手指一定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可这份精准,也让他的狙击位彻底暴露了。
枪声再小在这死寂的清晨里,也足够那些经验老道的“武装分子”老兵,判断出大致的方位。
“快走!别耽误时间!”沈栀意快步冲到孙磊身边一把拉起他,目光扫过巷道深处。
“向羽的位置暴露了,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巷道快速推进。
接下来的两百米,向羽的枪声又响了四次。
每一枪都恰到好处地解决掉一个挡路的“武装分子”,为他们扫清了大半障碍。
可沈栀意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她听着那枪声的间隔越来越长,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秦风急促的声音,一颗心揪成了一团。
“沈栀意西侧发现敌方电子干扰车!他们正在定位水塔坐标!”
秦风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语速快得几乎像是在嘶吼,“向羽的位置撑不了多久了!必须立刻转移!”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向羽的声音。
依旧平静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给我两分钟。等他们到清真寺,我再撤。”
沈栀意低头看了眼计时器,鲜红的数字刺得她眼睛生疼,25分12秒。
与此同时,村落东北角的枯井旁。
袁野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军用匕首死死撬着井口厚重的石板。
晨雾在他的长睫毛上凝成白霜,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雾,很快又消散在空气里。
王博和刘江一左一右,背靠着枯井的井壁警戒,手中的训练枪对准四周的雾巷,眼神警惕得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石板边缘布满了新鲜的摩擦痕迹,棱角处的泥土被蹭得干干净净。
很显然,最近有人动过这口井。
“有了!”袁野低喝一声,手臂猛地发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石板被撬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他立刻掏出战术手电,光柱顺着缝隙照下去,驱散了井底的黑暗。
井壁上焊着锈迹斑斑的铁梯,一直延伸到井底。
但真正让三人瞳孔一缩的,是井底的景象。
那里根本不是泥泞的泥土,而是一扇被伪装成井底的厚重铁门。
铁门正中央用红色喷漆画着一个狰狞的秃鹫头像,鹰嘴弯钩眼神阴鸷,下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地狱。
“这家伙还挺会装神弄鬼。”袁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可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他太清楚这种演练的套路了,越是故作玄虚的地方暗藏的杀机就越重。
他没有贸然顺着铁梯下去,而是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掂量了一下一颗一颗地朝着铁门周围扔去。
前两颗碎石落地,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异常。
可第三颗碎石砸中铁门边缘的铁环时——
嗤!
一声轻响,井底的黑暗里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很快就填满了小半口枯井,带着刺鼻的气味,是催泪瓦斯的模拟装置。
“热感应触发。”王博盯着手中的热成像仪,屏幕上的红点闪烁不定,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止一个触发点,门把手上也有,应该是压力和热感应双重保险。”
袁野啐了一口,抬手抹掉脸上的白霜,“这死玩意儿,比咱们想的还阴。”
他歪着头想了想,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卷绳索,手指翻飞间打了个结实的活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绳索顺着铁梯垂入井底。
绳索末端系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好能落在铁门的把手上。
袁野轻轻拽了拽绳索,石头稳稳地撞在门把手上。
一秒,两秒,三秒。
井底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是压力感应?”刘江皱着眉猜测,“石头的重量不够,触发不了?”
“试试就知道了。”袁野深吸一口气,将绳索牢牢地绑在井边的老树上。
他先双手抓住井沿的铁梯,身体缓缓向下滑去。
袁野下得极慢,每一级铁梯都先用指尖试探,确认没有松动的机关,也没有细如发丝的绊线,才敢将重量放上去。
下到井底时,袁野距离那扇铁门只有一米五的距离。
他能清楚地看见门缝处那道极细微的反光,是某种传感器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不能直接开。”袁野压低声音,通过对讲机向沈栀意报告。
“门上有感应装置,具体类型不明,暂时没法破解。但井壁上的催泪瓦斯喷孔已经标记好位置,可以避开。”
“能绕过去吗?”沈栀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息声。
显然她还在赶往清真寺的路上,脚步一刻未停。
袁野用手电的光柱仔细扫过井壁,在右侧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伸手量了量洞口的直径,“有个通风管道,应该能通到地道内部。但管道里有没有机关不好说。”
“进去看看。”沈栀意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笃定。
“只侦察,别深入。我怀疑真正的人质根本不在清真寺,这里才是关键。”
“明白!”袁野应声。
他冲着铁梯上方的王博和刘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依次钻进那个狭窄的通风管道,管道内壁是锈蚀的铁皮,爬行时发出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
爬了大约十五米,前方突然透出微弱的光亮。
袁野立刻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管道的出口在地道的侧壁上,离地两米高。
他借着那点光亮打量着四周,发现这条地道比想象中要宽敞得多。
袁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抓住管道边缘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道的地面上。
拐过第一个弯,前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清真寺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赵旭那小子脑子一根筋,肯定直奔那个炸药装置去了。”
“队长说了让他们拆。拆得越好,死得越惨。”另一个声音年轻些,语气里满是不屑。
“炸了才好呢,省得咱们动手。真正的好戏,在这儿等着呢。”
“那几个人质怎么样了?没闹腾吧?”
“闹腾啥啊都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不过说实话,这次演练用真人也太狠了……万一出点意外……”
真人?袁野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严铁在任务简报里只说过“保护人质”,却没提过是人质模型还是真人!
他屏住呼吸,正要往前凑想听清楚更多信息,脚下却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块。
咔。一声轻响不大,却在这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地道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谁?!”地道深处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暴露了!”袁野低吼一声,猛地转身,“撤!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武装分子”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训练枪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他们,激光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瘆人的红光。
距离太近,不足五米,枪械根本来不及施展,瞬间就变成了近身格斗的战场。
王博第一个迎了上去,手臂一挡,格挡住对方的重拳,却没防住侧面的偷袭。
一个“武装分子”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腹部,王博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撞在墙上。
刘江见状,立刻扑上去想掩护,却被两人左右夹击,对方手中的训练匕首在狭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道寒光,逼得他连连后退。
袁野红了眼,怒吼一声,像头暴怒的狮子,猛地撞向最近的那个“武装分子”。
他的力量极大,直接将对方顶在冰冷的墙壁上,对方的肋骨发出一声闷响。
可袁野的肋下也挨了一记狠狠的肘击,剧痛让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另一个“武装分子”趁机绕到他的身后,手臂如同铁钳般锁向他的脖颈。
就在袁野咬紧牙关,准备用手肘反击的瞬间,严铁冰冷的声音,突然通过全域广播响彻整个村落。
“所有单位注意!紧急通报!‘秃鹫’已劫持真实人质四名,位于地下核心区域!
重复,真实人质!清真寺炸药倒计时加快,剩余时间:十五分钟!重复,十五分钟!”
倒计时被硬生生砍掉了将近一半!
与此同时,地道深处的照明灯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的红灯在黑暗中闪烁,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绕在袁野身后的“武装分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锁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一松。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袁野猛地发力,反手一肘狠狠砸在对方的软肋上。
那人疼得闷哼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松开。
袁野趁机挣脱束缚,转身一拳砸在对方的面门上。
“撤!先撤出去!”袁野大吼,声音在地道里回荡。
可退路,已经被彻底堵住了。
两个手持训练枪的“武装分子”,正从通风管道的方向缓缓走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将他们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前后受敌。
袁野、王博、刘江三人被困在不到二十米长的地道段里,成了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