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残垣断壁间还残留着血色雾气的腥甜,李乘风落地时双脚深陷焦土,体内的混沌之力如沸腾的岩浆般冲撞经脉。他抬手按住眉心,那道钻入识海的黑色流光正化作无数细密的血纹,沿着瞳孔蔓延——此刻镜中映出的面容一半清明一半诡谲,左眼是瞳族纯净的金瞳,右眼却已是布满血蛇纹路的深渊之瞳。
“呵……”一声低沉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却并非他本意。识海中,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血瞳面孔正坐在混沌本源的中央,指尖把玩着一缕黑色雾气,“李乘风,你以为融合正邪之力就能掌控一切?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原本崩塌的鬼市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瞳孔状凹陷,每个凹陷中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有他孩童时期误杀同族的愧疚、有修炼混沌之力时险些堕入魔道的挣扎、有面对女祭祀残魂时的迟疑……所有被他刻意压抑的负面情绪,此刻都化作狰狞的鬼影,从凹陷中爬出,朝着他嘶吼扑来。
“这些都是你心底的阴影,是你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心魔化作的血瞳李乘风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让荒原震颤,“你体内的毁灭本源本就与我同源,如今我便是你,你便是我——不如彻底放开束缚,让鸿蒙深渊的力量席卷三界,岂不快哉?”
李乘风挥刀斩断扑来的鬼影,却发现每斩碎一个,就有更多鬼影从瞳孔凹陷中涌出。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斩魄刀的刀尖竟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绿色的邪异纹路在刀身疯狂蔓延,散发出腐蚀神魂的黑气。
“不……”他咬紧牙关,调动瞳族纯净血脉的金色能量压制心魔,可识海中的血瞳身影却突然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影,一只血手直接抓向他的魂魄,“抗拒是无用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正邪失衡的怪物,唯有毁灭才能终结一切!”
就在魂魄即将被心魔撕裂的瞬间,斩魄刀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刀身上浮现出瞳族先祖的虚影。他们手拉手结成封印大阵,金色的符文如潮水般涌入李乘风的识海,那些鬼影触碰到符文便瞬间消融,可心魔化作的血瞳巨影却毫发无损,反而冷笑一声:“先祖的封印?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们以为封印的是天瞳,却不知鸿蒙深渊的背后,还有更恐怖的存在——那是连混沌初开都无法净化的‘虚无之主’!”
“虚无之主?”李乘风的识海骤然震荡,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被遗忘的上古记忆:鸿蒙初开时,混沌之力分化出“生”与“灭”两大本源,生之本源化作三千世界,灭之本源化作鸿蒙深渊。而在深渊最深处,还藏着一股超越生灭的虚无之力,它以万物的负面情绪为食,天瞳不过是它用来渗透三界的棋子。
“没错。”心魔的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血瞳巨影的胸口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浮现出一只没有任何光泽的灰色瞳孔,“你以为净化了天瞳,就能阻止虚无之力蔓延?可笑!你的心魔就是虚无之主的眼线,如今它已在你体内生根发芽,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它降临三界的容器!”
灰色瞳孔的目光扫过之处,血色荒原开始寸寸崩塌,化作虚无。李乘风的魂魄在虚空中摇摇欲坠,体内的混沌之力、瞳族血脉、深渊邪力彻底陷入混乱,三种力量相互吞噬,让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放弃吧……”心魔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与其在正邪之间挣扎,不如沉入虚无,从此没有痛苦,没有束缚……”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之际,手腕上的金色血脉突然渗出一滴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女祭司的残魂。她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却依旧带着悲悯的目光:“乘风,虚无之力虽强,却敌不过‘执念’。你心中的守护之意、对瞳族的责任、对真相的探求……这些都是支撑你对抗虚无的力量。”
女祭司的残魂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融入李乘风的魂魄之中。那些被遗忘的温暖记忆突然涌现——孩童时期族人们的欢笑、女祭司教导他修炼时的耐心、瞳族古籍中对守护三界的记载……这些记忆化作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心魔化作的血瞳巨影,将其暂时束缚。
李乘风猛地睁开双眼,左眼金瞳燃烧着守护之火,右眼血瞳则流淌着毁灭之力。他不再试图分割体内的正邪之力,而是将混沌本源、瞳族血脉、深渊邪力与虚无心魔彻底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金、黑、灰三色交织的旋涡。
“心魔,虚无之主……”他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力量,斩魄刀在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想要掌控我?先问问我手中的刀答应不答应!”
他纵身跃入三色旋涡,朝着被束缚的心魔巨影挥刀斩去。可刀锋落下的瞬间,心魔巨影突然碎裂,化作无数灰色光点融入虚无,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回响:“游戏才刚刚开始……鸿蒙深渊的大门,已因你而开……”
旋涡散去,李乘风重新站在恢复原状的鬼市中,体内的力量暂时趋于平衡,可右眼的血瞳却再也无法恢复清明。更诡异的是,他抬头望向天空,原本愈合的天穹深处,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灰色瞳孔,它们如同窥视猎物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三界……
鸿蒙深渊边缘的雾气带着吞噬神魂的寒意,李乘风踏入无妄鬼域的瞬间,周遭的光线便彻底消失——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唯有无边无际的灰雾,雾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路径”,每条路径都由密密麻麻的白骨铺成,路径尽头隐约可见闪烁的诡异灯火。
“无妄鬼域,一念生妄,万念成劫。”斩魄刀上的金色符文微微发烫,传来瞳族先祖的警示,“此处的路径会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欲望,走错一步便会永远困在幻境中,化作滋养虚无之力的养料。”
李乘风右眼的血瞳微微转动,血蛇纹路在瞳孔中穿梭,竟能穿透部分灰雾——他看见左侧一条路径的灯火下,站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是他年少时暗恋的同族少女,只是少女的双眼早已被挖去,空洞的眼眶中流淌着黑色血泪,朝着他招手:“乘风,来我这里,我知道压制虚无之力的方法。”
而右侧的路径上,浮现出瞳族复兴的盛景,族人们围着他欢呼,女祭祀的残魂恢复了完整的身躯,微笑着将族长的令牌递给他:“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你就能成为瞳族的救世主,永远摆脱正邪挣扎的痛苦。”
“呵,又是幻境。”李乘风握紧斩魄刀,左眼金瞳爆发出金光,那些诱人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形——暗恋的少女化作一具爬满蛆虫的腐尸,瞳族复兴的盛景变成无数燃烧的魂棺,所有幻象的核心处,都藏着一只灰色的虚无之瞳,正贪婪地窥视着他的魂魄。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现成的路径,而是挥刀斩断前方的灰雾,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刀锋划过之处,灰雾中传出无数凄厉的惨叫,无数透明的虚影从雾中坠落,它们都是被困在此地的亡魂,面容扭曲,双眼同样是空洞的凹陷。
“留下吧……和我们一起永远沉沦……”亡魂们伸出枯瘦的手,试图抓住李乘风的脚踝,可触碰到他身上的三色混沌之力时,便瞬间化作飞灰。
前行不过数里,地面突然开始震动,灰雾中缓缓升起一座巨大的石塔。石塔通体漆黑,布满了与天瞳相似的诡异纹路,塔身上镶嵌着无数只闭合的眼睛,每只眼睛的眼白处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
“这是……瞳族的镇邪塔?”李乘风心中一震,古籍中记载,镇邪塔是上古时期瞳族用来镇压虚无逸散之力的圣物,早已随着瞳族神殿的崩塌而消失,为何会出现在无妄鬼域?
他刚靠近石塔,塔身上的眼睛便突然睁开——那些眼睛的瞳孔竟是灰色的,与虚无之瞳一模一样!无数道灰色光线从瞳孔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李乘风死死困住。
“擅闯无妄鬼域者,当祭塔魂!”一个苍老而诡异的声音从塔内传出,石塔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隐约可见无数只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朝着他抓来。
李乘风挥刀斩断灰色光网,纵身跃入塔内,却发现塔中并非想象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星空中,无数星辰竟是一只只悬浮的瞳孔,有金色的瞳族圣瞳,有黑色的深渊之瞳,还有灰色的虚无之瞳,它们相互环绕,形成一道诡异的星阵。
星阵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古老的瞳族文字,李乘风的血瞳与金瞳同时运转,才勉强辨认出内容:“虚无生混沌,混沌分正邪,正邪合则生,离则灭,瞳族之则,守平衡,镇虚无。”
“原来瞳族的使命并非单纯封印虚无,而是守护正邪平衡?”他正欲靠近石碑,星空中的虚无之瞳突然同时睁开,无数道灰色光柱从瞳中射出,直刺他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心魔突然躁动起来,识海中的血瞳身影疯狂大笑:“李乘风,你终于发现了真相!瞳族不过是虚无与混沌的平衡棋子,如今平衡已破,你唯有成为虚无之主的容器,才能终结这无休止的争斗!”
心魔的声音刚落,石塔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咆哮,无数体型庞大的虚无生物从灰雾中涌现,它们形似蜥蜴,浑身覆盖着透明的鳞片,双眼是纯粹的灰色,没有任何神采,朝着石塔疯狂冲撞。
李乘风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右眼的血瞳开始疯狂蔓延,灰色的虚无之力顺着经脉涌向全身,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斩魄刀上的绿色邪异纹路再次暴涨,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气息。
“不……我不能……”他咬紧牙关,调动所有的执念与守护之意,金色的瞳族血脉与黑色的深渊邪力在体内剧烈碰撞,试图压制虚无之力。可就在这时,石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钻出一只巨大的灰色触手,上面布满了无数只细小的眼睛,直刺他的心脏。
“接受虚无吧……这是唯一的归宿……”心魔的声音与虚无生物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崩溃的魔音,李乘风的瞳孔逐渐被灰色占据,手中的斩魄刀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