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极淡的黑色纹路，在李乘风掌心的金黑漩涡里缓缓蠕动，像是一条刚从尸骸里钻出来的黑虫，一点点勾勒出眼睛的轮廓。眼窝深陷，瞳仁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却透着一股能吞噬一切的邪异。
李乘风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能感觉到，这只“眼睛”正在汲取他魂海里的混沌之力，每汲取一分，纹路的颜色就深邃一分，眼型也愈发清晰。识海里，被妹妹魂光包裹的那道怨念，波动得越来越剧烈，那个细微的声音，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一声声，一声声，钻进他的魂魄深处。
“三魂聚……万眼开……噬魂骨……天地埋……”
咒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张嘴，在他的识海里同时念诵。
瞳烬挣扎着站起身，翅膀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金色的血液，四色金瞳死死盯着李乘风掌心的纹路，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这是……噬魂瞳！是尊上最本源的力量！他根本就没有彻底消散！他把自己的本源，藏在了那道怨念里！”
话音未落，天边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啸。
那啸声像是无数只夜枭在同时啼鸣，又像是无数道魂魄在同时哀嚎，听得人魂飞魄散。
李乘风猛地抬头，只见天边那抹鱼肚白，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之中，无数道黑色的纹路，正从云层里钻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朝着整个天地蔓延。
那些纹路，竟和他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都是一只只漆黑的眼睛！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祭坛的废墟轰然坍塌，碎石飞溅，碎石上，竟也开始浮现出无数只黑色的眼睛。那些眼睛缓缓转动，瞳仁里，倒映着李乘风的身影，眼底的阴冷笑意，和当初灰烬里的那枚眼珠，一模一样。
海面上，碧蓝的海水再次变得漆黑，浪涛翻涌，浪尖上，无数只眼睛在眨动，像是这片黑海，突然长出了无数只窥视天地的眼。
咸腥的海风里，再次弥漫起浓郁的腐臭，这一次的腐臭，比之前更加浓烈，像是有无数具婴孩的尸体，在海底腐烂了千年万年。
“李乘风……”
一个苍老而诡异的声音，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这声音，不像是从某个具体的地方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那些黑色的眼睛里，同时传来。
“你以为你掌控了混沌？你以为你赢了？”
声音里带着戏谑的冷意，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错了……从始至终，你都只是我的一枚棋子。”
“三魂聚首，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你吸纳了我的残魂，掌控了我的混沌，就等于……成为了我。”
“你的身体，是我的容器。”
“你的魂海，是我的温床。”
“你的眼睛……”
声音顿了顿，天地间的黑色眼睛，同时亮起一道诡异的黑光。
“……将是我噬魂灭世的，第一道门户！”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乘风掌心的噬魂瞳，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黑芒。
黑芒穿透他的手掌，顺着他的手臂，朝着他的眉心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寸寸裂开，黑色的血液顺着裂缝流淌出来，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漆黑的小洞，小洞里，隐隐有眼睛在眨动。
“啊——！”
李乘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苏醒，那力量，不属于他，属于尊上！
他的金黑瞳孔里，黑色的纹路开始疯狂蔓延，很快就占据了整个瞳孔。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吞噬，那些属于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意志，正在一点点消散。
识海里，妹妹的魂光剧烈地晃动着，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那些被安抚的黑影魂魄，发出阵阵绝望的呜咽，正在被噬魂瞳的力量，一点点吞噬。
“哥哥……坚持住……”
妹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你的意志……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
尊上的声音，在李乘风的识海里狂笑，“没有希望！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李乘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掌心的噬魂瞳，对准了瞳烬。
瞳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李乘风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属于他的邪异，翅膀猛地一颤，却没有躲闪。
“乘风……”瞳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别忘了……你不是傀儡！你是李乘风！”
李乘风的动作，猛地一顿。
傀儡？
李乘风？
这两个词，像是两道惊雷，在他的识海里炸开。
他的眼前，闪过妹妹的笑容，闪过瞳烬的身影，闪过那些被尊上吞噬的魂魄的哀嚎，闪过墨瞳诡村的戏台，闪过天涯祭台的骸骨……
“我……是李乘风……”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吼，“我不是……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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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识海里，妹妹的魂光，突然爆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这道光芒，不再是柔和的白色，而是金红相间的颜色，那是李乘风的净化之力，是妹妹的魂光，是无数被安抚的黑影魂魄的意志，融合在一起的力量！
“给我……滚出去！”
李乘风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完全漆黑的瞳孔里，突然亮起一道金红相间的光芒。
光芒穿透黑色的纹路，在瞳孔的中央，凝成了一道小小的平安扣形状。
“不——！”
尊上的声音，发出一阵惊恐的嘶吼。
李乘风抬手，掌心的噬魂瞳，猛地朝着自己的眉心刺去。
“我是容器？”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那我就毁了这个容器！”
“我是温床？”
金红相间的光芒，顺着掌心，涌入噬魂瞳，“那我就焚了这个温床！”
“噬魂灭世？”
李乘风的瞳孔里，金红光芒越来越盛，“先过我这一关！”
“轰隆——！”
一声巨响，李乘风的体内，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混沌之力与净化之力，魂光与意志，在他的体内疯狂碰撞，疯狂交织。
天地间的黑色眼睛，开始剧烈地晃动，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寸寸断裂。
黑海的浪涛，开始平息，那些眨动的眼睛，渐渐消失。
天边的黑暗，开始褪去，那抹鱼肚白，重新浮现出来。
李乘风的身体，缓缓倒下。
他的掌心，噬魂瞳的纹路，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他的瞳孔，重新变回了金黑交织的颜色，只是这一次，黑色里，多了一丝金红的光芒。
识海里，尊上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那道怨念，被金红光芒彻底包裹，化作了一道极淡的影子，蜷缩在魂海的角落，再也没有了动静。
妹妹的魂光，依旧在闪烁着，只是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温暖。
瞳烬连忙飞过来，接住了李乘风倒下的身体。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海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芒。
海风吹过，带着清新的咸腥气息，再也没有了一丝腐臭。
祭坛的废墟上，碎石滚落，露出了一块小小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这行文字，不是混沌符文，而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像是一个女孩的笔迹。
“哥哥，别怕。我一直都在。”
瞳烬看着石碑上的字，看着怀里昏迷的李乘风，看着天边那道金色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
他以为，这是结束。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天际，一片无人知晓的云层里，一道极淡的黑色影子，正缓缓凝聚。
影子的眉心，有一只小小的眼睛。
眼睛缓缓转动，看向了李乘风的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