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火锁链缠上脚踝的刹那，李乘风的脚步猛地顿住。那些婴灵小脸叩拜的动作越来越快，惨白的面颊上，缓缓裂开了血口，口子里没有舌头，只有一颗颗滚动的瞳珠，瞳珠里映着的，是他斩断手臂时的狠戾，是他眼底囚瞳转动时的冰冷，更是三百年前，他挥剑屠戮临川城的决绝。
“我们……在等你啊……”
无数细碎的声音从瞳珠里钻出来，汇集成尊上的低语，却又带着婴灵的稚嫩。那些锁链开始收紧，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骨缝，竟与他血脉里蛰伏的黑白碎影产生了共鸣。断臂重生的手臂上，双生瞳孔疯狂转动，金红与黑白的光芒开始失衡，尊上的意识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瞳纹往他的识海里冲。
“狩猎我？”尊上的笑声带着怨毒的愉悦，肉瘤中央的双生瞳孔骤然亮起，“你不过是在替万灵，叩开我的棺椁！”
话音落，肉瘤猛地炸开。
不是溃散，而是舒展。无数眼球与婴骨交织，化作一尊高达数丈的骨像，骨像的头颅是尊上的脸，眉心嵌着那枚双生瞳孔，骨身的每一寸缝隙里，都塞满了婴灵的魂影，那些魂影正睁着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李乘风。骨像抬手，掌心里是密密麻麻的瞳纹，拍下来的瞬间，带着能碾碎魂魄的阴风。
李乘风挥起混沌剑，金红光芒撞上骨掌，却发出了脆响。剑身竟开始龟裂，那些蔓延的裂纹里，钻出了无数细小的眼球，眼球转动着，啃噬着剑身的混沌之力。他能感觉到，妹妹的魂息在剑身上剧烈震颤，金红瞳种的光芒越来越淡，像是快要被瞳珠吞噬。
“哥哥……”妹妹的声音带着绝望，“它们在吸我的魂……”
李乘风的眼底骤然赤红。他猛地将混沌剑插进自己的胸膛，剑尖穿透血肉，直抵心脏。心脏跳动的地方，是妹妹魂息与他混沌之力交融的核心，也是尊上最想占据的地方。剑身刺入的刹那，金红光芒暴涨，将那些钻进裂纹的眼球尽数烧成飞灰，可他的胸膛，也被瞳纹反噬，裂开了一道道血口，血口处，正有无数眼球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疯了！你疯了！”尊上的怒吼震得骨像都在颤抖，“你想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李乘风的声音带着血腥味，他猛地拔出混沌剑，剑尖挑着一颗正在钻出胸膛的眼球，眼底的囚瞳与骨像眉心的双生瞳孔遥遥相对，“我是在，喂饱你。”
他抬手，将那颗眼球朝着骨像掷去。
眼球落在骨像眉心的双生瞳孔上，竟瞬间融入其中。骨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双生瞳孔里的黑白光芒疯狂暴涨，尊上的意识在他的识海里疯狂叫嚣：“我明白了！你想把我彻底困在你的瞳里！你做梦！”
骨像猛地抬手，抓向自己的眉心。可它的手指刚触到双生瞳孔，就被一股金红光芒弹开。那些藏在骨缝里的婴灵魂影，竟开始朝着李乘风飘来，它们的眼眶里，渐渐亮起了金红的微光——那是妹妹魂息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唤醒它们被怨气蒙蔽的神智。
“不！你们敢背叛我！”尊上的声音带着惊恐。
那些婴灵魂影没有回应，它们只是飘在李乘风的身边，空洞的眼眶里，金红光芒越来越亮。它们伸出惨白的小手，触碰着李乘风胸膛的血口，每触碰一次，血口处的眼球就会少一颗，那些被拔掉的眼球，落在地上，化作了一滩滩漆黑的血水，血水蒸发，露出了里面惨白的婴骨。
李乘风缓缓抬起混沌剑，剑身的金红光芒与婴灵的微光交织，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剑影。剑影里，是妹妹的笑脸，是临川城百姓的脸，是无数被尊上吞噬的魂影。
“尊上，”李乘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我们在狩猎你。”
他顿了顿，眼底的囚瞳与骨像眉心的双生瞳孔同时转动。
“其实，是你，一直在狩猎自己。”
剑影落下的刹那，骨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眉心的双生瞳孔猛地炸开，黑白与金红的光芒交织，化作了无数道细碎的光影，钻进了李乘风的眼底。他能感觉到，尊上的核心魂识，被彻底困在了囚瞳里，再也无法挣脱。
骨像轰然倒塌，化作了漫天的婴骨与瞳珠，那些瞳珠落在地上，竟开始生根，长出了一片片漆黑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朵惨白的花，花蕊里，是一枚枚小小的双生瞳孔。
远处山林里的啼哭，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李乘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血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与囚瞳纹路一模一样的疤痕。他的影子里，尊上的低语带着绝望，却又藏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李乘风，你困得住我的魂，困不住我的怨。”
“那些藤蔓，会结出新的瞳种。”
“总有一天，它们会叩开你的棺椁，把我……放出去……”
风掠过废墟，卷起漫天的婴骨与花瓣。李乘风抬头，看向天边。天边的云层里，竟缓缓睁开了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里，一半是金红，一半是黑白。
他握紧混沌剑，眼底的囚瞳缓缓转动。
他知道，这场狩猎，永远不会结束。
而那些正在生根的瞳种，不过是下一场劫变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