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散去，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临川城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的压抑不同。之前的死寂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现在的死寂，是坟墓般的冰冷。
街道上，那些曾经疯狂的怪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黑色灰烬和干涸的血渍。那些血渍在地上凝结成了诡异的图案，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又像是一只只闭合的眼睛。
混沌剑依旧插在街道中央。
剑身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剑刃上的裂痕触目惊心，那道金色的封印光芒在裂痕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妹妹的魂体紧紧贴在剑身上，她的身影变得更加虚幻了，几乎要与剑气融为一体。她不敢离开，因为她知道，一旦她离开，哥哥最后的这一丝残魂，就会彻底消散在风中。
“哥哥……”她轻声呼唤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剑中没有回应。
只有那道微弱的白色光点，在裂痕里艰难地闪烁着，像是一只在黑暗中挣扎的萤火虫。
就在这时——
“滴答。”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那是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妹妹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依旧是阴沉的，厚厚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整个城市笼罩。没有雨，没有雪。
那么，这滴水声，是从哪里来的？
“滴答。”
又是一声。
这一次，妹妹听清楚了。
声音不是从天空传来的，而是从……地下。
她低下头，看向混沌剑脚下的地面。
那些黑色的灰烬，正在微微蠕动。
紧接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灰烬堆里渗了出来，滴落在地，发出“滴答”的声响。
那不是水。
那是血。
新鲜的，还带着温度的血。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密集。
像是有无数个水龙头，在地下被同时打开。
那些黑色的灰烬开始塌陷，露出了下面漆黑的泥土。泥土中，一根根细小的红色触须，像是蚯蚓一样，缓缓地钻了出来，朝着混沌剑的方向蠕动。
每一根触须的顶端，都顶着一颗微小的、浑浊的眼球。
它们在贪婪地吸食着地上的血渍。
妹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她颤抖着说道，“母体已经被封印了……它们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妹妹猛地回头。
街道的尽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人。
他的身形佝偻着，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他的长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墨汁，又像是凝固的血液。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早已被遗忘的雕塑。
“你是谁？”妹妹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脸转向妹妹的那一刻，妹妹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喉咙。
那个人……没有脸。
他的头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张光滑的、惨白的、像是剥了皮的面具。
但在那张光滑的脸上，却有一道竖着的裂缝。
那裂缝正在缓缓地张开。
“因为……”
声音再次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发出，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神，是杀不死的。”
“你们封印的，只是神的躯壳。”
“神的意志，已经渗透进了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雨水，每一个……灵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街道两旁那些死寂的房屋，突然亮起了一盏盏灯火。
但那不是温暖的烛火。
那是绿色的、幽冷的鬼火。
鬼火在窗户里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模糊的脸。
那些脸，是临川城死去的百姓。
他们正趴在窗户上，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街道中央的混沌剑，盯着剑里的妹妹。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看啊……”
无脸人张开双臂，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神回来了。”
“神在看着你们。”
“神在……召唤你们。”
妹妹惊恐地发现，那些趴在窗户上的鬼魂，开始用头疯狂地撞击着玻璃。
“砰！砰！砰！”
撞击声整齐划一，像是在敲鼓。
玻璃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裂痕蔓延，最终，“咔嚓”一声，玻璃碎裂。
那些鬼魂，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样，从窗户里飘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张张纸片。他们在空中飞舞着，发出凄厉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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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啸声中，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形。
他们的手臂变得细长，手指变得尖锐，像是鹰爪。他们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骨头。
他们变成了一只只没有皮肤的、长着利爪的怪物。
它们朝着混沌剑，蜂拥而至。
“哥哥！”
妹妹绝望地尖叫着。
混沌剑剧烈地颤抖起来。
剑身上的裂痕突然扩大，黑色的雾气再次喷涌而出。
那道金色的封印光芒，变得越来越暗淡。
李乘风的残魂，快要压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个无脸人突然动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了混沌剑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惨白的、没有皮肤的手，朝着混沌剑的裂痕，抓了过去。
“把神的力量……还给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妹妹想要阻止他，但她只是一缕魂体，根本无法触碰到他。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裂痕的瞬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从混沌剑的裂痕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李乘风的声音。
也不是妹妹的声音。
那是……瞳种母体的声音！
黑色的雾气瞬间暴涨，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虚幻的兽爪，猛地拍向无脸人。
无脸人被拍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了黑色的血液。
但他并没有受伤。
相反，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那个竖着的裂缝，咧得更大了。
“很好……”
他舔了舔嘴角的黑血，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愤怒吧……挣扎吧……”
“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中，神的力量，才会觉醒得更快。”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血月……要出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空中的云层，开始迅速地旋转。
旋转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一道血红的光芒，穿透了云层，照射下来。
那光芒落在混沌剑上。
剑身上的黑色纹路，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疯狂地游走。
裂痕中的金色封印，开始一点点地崩裂。
妹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邪恶的吸力，从剑身上传来。
她的魂体，正在被一点点地吸入裂痕中。
“哥哥！救我！”她大声喊道。
“妹妹……”
李乘风微弱的声音，终于从剑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我……控制不住它了……”
“它在……吞噬我们……”
妹妹的身体，被彻底吸入了裂痕。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在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个无脸人，站在血月之下，张开双臂，对着混沌剑，做出了一个跪拜的姿势。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只没有皮肤的怪物，也纷纷跪了下去。
它们在欢呼。
它们在庆祝。
庆祝神的降临。
“神……醒了。”
无脸人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丧钟，在整个临川城的上空回荡。
街道上，混沌剑的剑身，开始一点点地崩裂。
黑色的雾气，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吞没了整座城市。
血月当空。
万灵叩棺。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