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雨水、血水、江水混在一起,把每条船的甲板都泡得又粘又滑,踩上去直打晃。
常遇春带着他那帮杀红了眼的老弟兄,像根楔子一样,死死钉在元军那条大船上,周围全是嚎叫着扑上来的元兵。
“来啊!狗鞑子!爷爷送你们见阎王!”
常遇春嗓子早就喊哑了,手里的砍刀都卷了刃,可挥舞起来依旧吓人。
他根本不讲究什么章法,就是劈、砍、砸!
仗着一身蛮力和那股不要命的悍勇,硬是顶住了元兵一波波的冲击。
一个元军百户举著铁骨朵砸来,他根本不躲,用肩膀硬抗了一下,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同时反手一刀就把那百户开了膛!
蓝玉紧挨着他,枪法比之前更刁钻狠辣。
他脸上没了最初的兴奋,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专注,专挑人喉咙、眼窝这些没甲的地方捅。
有个元兵想从侧面偷袭常遇春,被他一眼瞥见,长枪如毒蛇出洞,噗嗤就扎进了那元兵的耳窝,枪尖从另一边穿了出来!
那元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了。
“好小子!”常遇春百忙之中吼了一嗓子,带着赞许。
但元兵太多了,杀了一个,涌上来两个。
常遇春身边的老弟兄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跟了他多年的亲兵,为了替他挡一支冷箭,被射穿了胸膛,临死还死死抱着一个元兵的腿。
“操你娘的!”
常遇春眼睛彻底红了,状若疯魔。
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非得被活活耗死在这条船上不可。
就在这紧要关头,侧翼传来的喊杀声和号角声越来越近!
徐达派来的援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元军船阵的腰部!
“将军!援兵到了!是汤将军的旗号!”
一个眼尖的亲兵指著侧面一条刚刚靠过来的明军战船吼道。
常遇春精神大振,扭头看去,果然看见汤和那标志性的大胡子,正站在船头挥舞著大刀指挥冲杀。
“天助我也!”
常遇春狂吼一声,砍刀指向元军旗舰的方向。
“弟兄们!跟老子往那边杀!凿穿他们!直取蛮子海牙的狗头!”
他不再固守,而是带着剩下的人,主动向着元军更密集的方向发起了反冲击!
这一下完全出乎元军意料,他们正被侧翼的援兵打得手忙脚乱,没想到被围困的这艘船还敢主动往外打!
常遇春如同猛虎下山,带着一股有进无退的决死气势,硬生生在混乱的敌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蓝玉和残存的弟兄紧跟在他身后,拼命砍杀。
元军的阵型开始松动,出现了混乱。
中军船上,徐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传令!全军压上!所有船只,向常遇春方向靠拢!挤压元军阵型!”他果断下令,声音沉稳有力。
旗号翻飞,鼓声雷动。
得到命令的明军各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常遇春打开的缺口涌来!
船撞船,人挤人,战斗的规模骤然升级,变得更加混乱和残酷。
一条明军战船试图靠帮一条元军大船,却被元军用拍杆狠狠砸中船头,半个船头都碎了,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上面的士兵哭喊著往水里跳。
另一条元军小船被几条明船围住,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下去,瞬间就把甲板上的元兵射成了刺猬,小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最后被撞沉。
常遇春根本顾不上看周围的惨状,他的眼睛里只有前方那面越来越近的、属于蛮子海牙的将旗!
他挥舞著砍刀,不知疲倦地砍杀着每一个挡路的元兵,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蓝玉跟在他身边,呼吸粗重,体力消耗巨大,但眼神里的凶狠却丝毫不减。
他学着常遇春的样子,不再追求花哨的招式,只求最快最狠地杀死敌人。
终于,他们冲杀到了距离元军旗舰不远的地方!
蛮子海牙显然也发现了这支不要命冲杀过来的明军小队,尤其是领头的那个煞神。
他脸色铁青,指挥着身边的亲兵卫队上前阻拦。
“放箭!射死他们!”蛮子海牙用生硬的汉语吼道。
一片箭雨朝着常遇春他们笼罩下来!
“举盾!”常遇春嘶吼,和剩下的人紧紧靠在一起,举起捡来的盾牌和尸体抵挡。
噗噗噗!箭矢密集地钉在盾牌和尸体上,还是有两个弟兄被射中要害,惨叫着倒下。
箭雨稍歇,常遇春猛地掀开盾牌,如同出笼的猛兽,第一个冲了出去!
“蛮子海牙!纳命来!”
他根本不理会那些冲上来的亲兵,目标直指被簇拥在中间的蛮子海牙!
几个悍勇的元军亲兵试图拦截,常遇春根本不躲,用身体硬扛了两刀,砍刀狂舞,直接将两人劈翻!
蓝玉从他侧翼杀出,长枪连点,逼退了另外几人。
蛮子海牙看着如同血人般冲杀到近前的常遇春,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意。
他身边最后两个亲兵嚎叫着迎上去。
常遇春一刀荡开一人的弯刀,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抓住了另一人刺来的长枪枪杆!
那元兵大惊,想要抽回,却感觉枪杆如同焊在了铁钳里!
常遇春怒吼一声,单臂发力,竟然将那元兵连人带枪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那个元兵!
“砰!”两人撞在一起,骨断筋折!
趁著这个空档,常遇春一步踏前,染血的砍刀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蛮子海牙的脖颈狠狠劈下!
蛮子海牙亡魂大冒,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令旗格挡!
“咔嚓!”
令旗杆子应声而断!
刀锋去势稍减,但还是狠狠劈在了蛮子海牙的肩膀上!
护肩的铁片被劈开,鲜血瞬间涌出!
“啊!”蛮子海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主帅威严,扭头就往船舷边跑,竟是想跳船逃命!
“哪里跑!”常遇春怎肯放过,提刀就追。
就在这时,侧面一条元军战船见主帅危急,不顾一切地撞了过来!
“轰!”
巨大的撞击力让常遇春所在的船剧烈倾斜,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等他稳住身形,蛮子海牙已经在几个亲兵的保护下,狼狈地跳上了旁边来接应的小船,头也不回地向着集庆方向逃去。
“狗日的!让他跑了!”
常遇春气得一拳捶在船舷上,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虽然没能阵斩蛮子海牙,但他这不要命的冲杀,以及主帅的狼狈逃窜,彻底击垮了元军水师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蛮子海牙跑了!”
“败了!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元军水师中蔓延。
剩下的元军船只开始各自为战,有的试图逃跑,有的干脆挂起了白旗。
江面上的战斗,逐渐演变成了一场追击和受降。
常遇春拄著砍刀,站在尸横遍野的元军旗舰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着周围开始平息下来的战场,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却亢奋的笑容。
“妈的总算拿下了”
蓝玉也累得快虚脱了,用长枪支撑著身体,看着满船的尸体和鲜血,眼神有些发直。
这一仗,比他想象的要残酷十倍。
常遇霖在中军船上,远远看到他哥虽然浑身是血但还站着,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水战,赢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更残酷的陆战,还在后面。
集庆那高大的城墙,依旧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