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营地里登时就炸了锅,跟开了锅的粥似的。
埋锅的赶紧把火踩灭,帐篷三两下扯倒捆好,
士卒们咬著干粮就往身上套甲胄,系索子,抓兵器。
没人抱怨,当兵的都明白,前线喊“危急”了,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常遇霖按著刀,就站在中军那块空地上,看着手下人忙活,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胜跑过来,喘着气:
“二爷,弟兄们动作快,再有半柱香就能开拔!”
“告诉李文忠,他那营骑兵先走,不用等大队,给我撒开了往前探!
重点是通往建德的几条大小道路,还有两侧山林,看有没有伏兵,有没有大队人马移动的痕迹!
遇到小股敌人,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绕开,别纠缠!每隔十里,留两个记号!”
常遇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是!”
赵胜转身就跑。
韩七默默地把常遇霖的战马牵了过来,
马鞍、水囊、箭壶都检查了一遍。
这小子话少,但眼里有活。
“怕不怕?”
常遇霖翻身上马,忽然问了一句。
韩七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但跟着二爷,不怕。”
常遇霖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不怕是假的,但敢上,就是好兵。
不到半个时辰,鹰扬卫四千多人马,
已经扔下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着武器、三天干粮和必备的药品,
沿着崎岖的山道,朝着北面建德方向急行军。
队伍拉得有点长,但速度不慢,只听见一片沙沙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还有军官压低了嗓门的催促:
“快!跟上!别掉队!”
常遇霖骑马走在队伍中段,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杨完者,这名字他知道,元廷在浙西倚重的苗军统帅,手里兵多将广,尤其擅长山地作战。
邓愈虽然能守,但被数万苗军围着,时间一长,粮草、箭矢都是问题。
自己这几千人扑过去,正面硬撼肯定不行,得想别的法子。
天擦黑的时候,李文忠派回来的第一波探马到了。
“报常将军!
李将军前锋已至建德西南四十里白沙坞!
沿途发现小股苗军游骑,已驱散。
白沙坞往建德大路未见大队敌军,但两侧山林茂密,恐有埋伏!
李将军命小人回报,他将在白沙坞稍作休整,等候将军将令!”
“知道了。
告诉李将军,就地警戒,多派斥候进山摸情况,等我到了再说。”
“是!”
探马刚走,常遇霖下令:
“加快速度!今晚赶到白沙坞与李将军汇合!”
队伍再次提速。
夜里山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不时有人摔倒,骂一句娘,又爬起来跟上。
火把不敢多点,怕暴露目标,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前面人模糊的背影往前挪。
快到子时,终于看到了前方山口处隐约的火光,
听到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是李文忠的前锋营地。
常遇霖赶到时,李文忠正和几个军官蹲在地上,
借着火堆的光看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
见到常遇霖,李文忠立刻起身:
“常二叔!”
“情况怎么样?”
常遇霖跳下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不太妙。”
李文忠指着地图,
“咱们现在在这儿,白沙坞。
建德在东北边。
下午抓了个苗军的舌头,
说是杨完者主力三万多,把建德围了三面,
留了东门,但东门外河道也被他们控住了。
攻城打得很凶,邓将军守得吃力。
苗军在山里还有不少哨探和零散队伍,
咱们这么大动静过来,他们肯定知道了。”
常遇霖盯着地图,手指从白沙坞往建德方向划:
“大路不敢走,怕埋伏。小路呢?”
李文忠摇头:
“问过本地向导,小路更险,
而且苗军比咱们熟,走小路容易被堵死。”
常遇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苗军围城,粮草从哪儿来?”
李文忠一怔,旁边一个本地投诚过来的老兵迟疑道:
“回将军,苗军粮草多半是从西边淳安、遂安那边运过来,
那边他们还有些据点。
走水路的话,沿着新安江,到建德东边下船,再陆路运到围城大营。”
常遇霖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地图上新安江的河道上敲了敲。
“杨完者急着攻城,围城的兵马肯定比运粮的多。
运粮的队伍,防卫相对薄弱。”
李文忠眼睛一亮:
“二叔的意思是劫他的粮道?”
“不光劫粮道。”
常遇霖声音发冷,
“咱们人少,硬解围不行。
但可以给他背后捅一刀,让他疼,让他乱!
杨完者要是知道粮道被断,后院起火,还能安心攻城?”
“好计!”
李文忠击掌,
“可咱们不知道他们运粮的具体时间和路线”
“抓舌头问不出来,就打出来。”
常遇霖直起身,
“文忠,你带所有骑兵,再从我这里调五百精锐步卒,给你凑两千人。
不要往建德去,往西走,沿着新安江往淳安方向摸!
遇到苗军据点、哨卡,能拔就拔!
遇到运粮队,抢了烧了!
动静闹大点,让杨完者知道他屁股后面来人了!”
“明白!”
李文忠跃跃欲试。
“记住,”
常遇霖叮嘱道,
“你是去骚扰,不是去决战。
打了就跑,换地方再打。
让苗军觉得咱们人不少,摸不清虚实。
我会带剩下的人,慢慢往建德方向压,做出要解围的架势,吸引杨完者的注意。
你那边得手,这边压力一松,
邓将军或许就能喘口气,甚至寻机反击。”
“二叔放心,文忠晓得轻重!”
计议已定,李文忠立刻去点兵。
常遇霖也让赵胜去安排,分出一部分干粮和箭矢给李文忠部。
天还没亮,李文忠就带着两千人马,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沙坞营地,钻进了西边的山林。
常遇霖则命令剩下的两千多人,天亮后大张旗鼓地沿着大路,朝建德方向前进。
速度不快,队伍拉开,旗帜打出来,尽可能造出大军来援的声势。
同时派出更多斥候,严密监视两侧山林和前方动静。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赌杨完者更看重眼前的建德城,
还是会分兵来对付自己这个“援军”。
也赌李文忠那边,能真的搅乱苗军的后方。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队伍走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前方斥候飞马来报:
“将军!前方十里,发现苗军大队!
正在砍树设障,挖掘壕沟!
看旗号不下五千人!是冲著咱们来的!”
果然来了!
常遇霖心一沉,随即又定住。
来了也好,说明杨完者确实被吸引了注意力。
“停止前进!就地择险扎营!
多设鹿角拒马,弓弩手上前!”
常遇霖快速下令,
“另外,多派几队斥候,绕过去,
看看这支苗军后面还有没有援军,再看看建德方向有没有动静!”
营盘刚有个雏形,苗军的前锋就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穿着杂色衣裳,手里拿着长矛、砍刀、弓箭,
嗷嗷叫着就往营寨这边冲,试图趁明军立足未稳,打个突击。
“放箭!”
常遇霖站在临时搭建的望台上,冷声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立刻射击,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入冲锋的苗军队列中,顿时射倒了一片。
但苗军悍勇,加上人数占优,冒着箭雨依然往上冲,
很快就冲到了营寨前的壕沟和拒马处,双方开始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苗军仗着人多,一波接着一波。
明军依托简易工事,拼死抵抗。
韩七紧紧跟在常遇霖身边,手里握著一把从苗军尸体上捡来的弯刀,
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呼吸急促,但握著刀的手很稳。
常遇霖没急着亲自下场,他在观察。
这支苗军战斗力不弱,但装备杂乱,
指挥似乎也略显混乱,不像杨完者的精锐主力
更像是被派来阻滞、消耗他的偏师。
他的主要目的,本就是吸引和牵制。
只要李文忠那边
他望向西边山林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营地,嘶声喊道:
“将军!
西边!
西边有大队骑兵过来!
看看旗号是李将军!
他们他们后面好像还追着不少苗军!”
常遇霖心头一震。
文忠回来了?还被追着?
难道劫粮道出岔子了?!
ps:一路追更的朋友辛苦啦,若觉得本书值得一看,麻烦给个高分鼓励下,后续会持续打磨剧情,不辜负每一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