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继续。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也更为赤裸。赵雅莉很快成了话题的中心之一。
“雅莉,你这身大衣真好看!什么牌子的?”
“哎呀,没什么牌子,就国外一个小众设计师的,我老公去欧洲出差给我带的。” 赵雅莉轻描淡写,抚摸着大衣袖子。
“马先生是做大生意的吧?一看就气度不凡!”
“哪里哪里,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马老先生谦虚道。
“雅莉现在可是享福了,在家做阔太太吧?”
“也没有啦,就是帮忙打理一下家里的琐事,主要还是我老公操心。” 赵雅莉说着,身体向马老先生那边靠了靠,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眼神却瞥向林风,“对了,林风,听说你在省城上学?还没毕业吧?现在大学生工作可不好找,你得早做打算啊。要不要让我老公帮你留意留意?他认识的人多。”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语气里的优越感和那一丝“看你混得不如我”的意味,在场稍微敏感点的人都能听出来。
林风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不用了,谢谢。”
“哎呀,别客气嘛!老同学,互相帮助应该的。”赵雅莉不依不饶,端起酒杯,轻轻晃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你看我,高中毕业就没读了,早点出来见识社会,现在不也挺好?有时候啊,读书多不一定管用,关键还得看机遇,看跟对什么人。”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马老先生,眼中满是“崇拜”和“依赖”。
马老先生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赵雅莉的手背,温和地打断她:“雅莉,少说两句。林同学一看就是踏实求学的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 他举杯向林风示意,“小林同学,雅莉性子直,有口无心,我替她敬你一杯,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林风端起面前的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谢谢马先生。”
赵雅莉被丈夫打断,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没敢再继续针对林风,转而和其他女同学聊起了护肤、旅游、奢侈品。只是言语间,总不忘带上“我老公说……”、“我老公给我买……”、“我老公带我去……”,极尽炫耀之能事。说到兴头上,声音也大了几分:
“上个月我老公带我去香港,哎呀,那边买东西就是方便!这个包包,就是在那儿买的,sa说全港就三个!” 她拍了拍身边椅子上一个logo显眼的皮包。
“上周我们去泡温泉,是那种私汤别墅,一晚上就得这个数!”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老公说了,明年开春带我去马尔代夫,住水上屋!那才叫度假!”
她每说一句,都要用眼角的余光扫一下林风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可惜,林风只是垂着眼,慢慢吃着菜,偶尔和旁边的同学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对她的表演视若无睹。
马老先生似乎也有些无奈,但始终保持涵养,偶尔低声劝一句“雅莉,吃点菜”,更多时候是温和地笑着,听着众人说话,并不参与那些浮夸的话题。
饭局过半,马老先生起身,说去一下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班长刘浩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凑到赵雅莉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赵雅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早该如此”的表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桌人听到:“哎呀,我老公真是的……说好了我请同学们的嘛!他怎么偷偷把单给买了!真是……”
原来马老先生出去,顺便把两桌的账都给结了。
这一下,桌上的气氛又有了微妙变化。几个同学立刻出声:
“马先生太客气了!”
“这怎么好意思!说好aa的!”
“雅莉,你先生真是太大方了!”
“这顿饭可不便宜啊……”
赵雅莉享受着众人目光中的羡慕和恭维,矜持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一点小钱,我老公说了,大家难得聚一次,开心最重要。” 她又看向林风,这次眼神里的意味更加明显,仿佛在说:“看到没?这就是实力。你读再多书,能有这手笔?”
林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对谁买单毫无兴趣,只觉得这场聚会冗长乏味,赵雅莉那拙劣的表演更是令人厌烦。他看了看时间,准备找个借口离场。
马老先生很快回来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趟步。有人提起结账的事,他摆摆手:“一点心意,不值一提。大家吃好喝好。”
赵雅莉立刻像只开屏的孔雀,更加卖力地展示着她的“幸福”生活,从老公的生意版图讲到家里的豪宅装修,从收藏的名画讲到计划购买的游艇……声音越来越高亢,几乎盖过了其他人的交谈。
马老先生几次想岔开话题,都被她打断。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终于也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林风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已经凉透的茶水饮尽。杯底与骨碟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看着对面那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浮华梦境里、不断用言语和姿态试图刺痛他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位气度尚存、却难掩暮色与些许窘迫的老者。
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丝淡淡的荒谬感。
他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
赵雅莉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种胜利者般的炫耀,对着全桌人,也像是专门说给林风听:
“对了!忘了跟大家说,我老公最近刚投资了一个新项目,就在省城!高端养老社区!以后啊,咱们这些老同学家里的长辈要是有需要,随时找我!绝对给最好的待遇!林风,你爸妈在老家吧?以后要是想来省城养老,跟我说一声,给你内部价!”
她笑靥如花,眼神却像带了刺。
马老先生终于忍不住,低咳一声,声音沉了沉:“雅莉,适可而止。”
赵雅莉这才稍稍收敛,但脸上那得意的神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林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可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掠过耳边的、无关紧要的嘈杂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