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音在此被无限拉长,指尖绕起遇翡垂落而下的发丝,视线无知无觉便纠缠在一处,“这是谁的守株待兔?”
指尖下的唇瓣因这句带了十分挑衅的话被压得滚烫灼热,遇翡轻声冷笑,不退反进,压着李明贞唇的手指再度用了一分力。
完美唇形被压得变形。
“含章,”遇翡声音低哑,瞳孔之中,李明贞的面庞逐渐放大,“那你还想对我这只不小心撞到你的……兔子,做什么呢?”
李明贞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寒潭一般,却又一点、一点浮起星光一般的笑。
启唇猝不及防,以极轻的力度,含住遇翡的指尖。
濡湿的、温热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吮吸力道,激得遇翡浑身一麻,如同被什么细密的电流扫过。
血液顷刻间直冲颅顶,眼前景象、耳畔动静都好似变得模糊恍惚,唯独触感清晰刻骨。
柔软、灵活,如同一条蛇,攀着绞着,以恰到好处的力道。
松开时,李明贞趁势起身,冲着遇翡得逞笑起,“喜欢这个陷阱么,撞到我的……”
“兔子。”
遇翡慌张将手缩回,又急急忙忙将袖子往下扯,好似掩盖住那火烧火燎的手指就能将她的慌乱与窘迫一并隐藏。
缩回的手指蜷在袖中,那点滚烫的濡湿的触感与温度却好似烙在了上面,挥之不去,烧得人好似置身于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中。
狭长凤眼水光盈盈,瞪着那个已然起身,正在云淡风轻整理微皱领口的女人。
对方唇角挂起的得逞弧度藏都不藏,如同得胜者刻意展示出来的勋章,更像回应她那份恶劣的挑衅。
刺眼,又诱人。
“你简直……”遇翡开口,气势却在沙哑的音调与起伏不停地胸口下弱了无数分,那张温和面庞此刻绯红一片,连带着一双眼睛,都好似是被欺负狠了,泛着动人艳光。
“我简直……不知廉耻?”被指责的李明贞不慌不忙,慢条斯理抚平袖口最后一道折痕,“还是说 ……不讲规矩?”
语气平静,身子却是微微前倾,逼近遇翡,带着纵容的淡笑,“又或者是……你不喜欢我这样,你……当真不行?”
最后那句话,似是有些困惑之下的请教,偏偏又是个敏感的话,气得遇翡咬牙,通红的眼睛狠狠剜了李明贞一眼,“这是我行不行的问题么?”
李明贞却是欣然颔首:“自是的,你我夫妻,我总得要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才好,总不能……崔亦行知道,我却不知。”
遇翡:……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涟漪不断的窘迫,不服气地嘀咕:“分明是你欺人太甚在先,怎么说个话的功夫,还成我的不是了。”
这也太能颠倒黑白了!
“再者,我去跟崔亦行说我不行,那是为了谁,”遇翡越讲越觉有理,莫名其妙消失的底气又在理论中回来了,“难不成,你想去跟你那亲亲密密的好友做姐妹?”
那以后允王府还能有她什么事儿?
李明贞看着这人不自觉又开始吃起崔静姝那压根不存在的陈年老醋,眼眶气得发红,控诉之时颇有种泪眼朦胧的可怜感,有些好笑地伸手,抚了抚遇翡发顶,顺毛一般。
“说得哪里话,我岂会有这样的念头,”李明贞放低姿态,解释道,“是想这样的事,私密,不论行不行,都不愿你去同外人说道,还有便是——”
声音渐小,好似有什么委屈不知不觉浮上水面,“我是不知道你行不行,会不会……你总是……不太愿意亲近我。”
眼看着,像是又要哭起来的样子。
遇翡心头被这份柔弱的可怜劲儿给猛地撞了撞,明知李明贞弄虚作假的可能性更多些,还是忍不住滚着轮椅靠近,仰头去掰她掩面的手。
“你不喜欢我碰你,便是我逾越了。”李明贞泫然欲泣,声音中都多了几许哭腔,她牢牢捂着自己的脸,不让遇翡看见。
遇翡一言难尽:“……你怎么……”
怎么是这样的,方才好像吃亏多些的输了一局的人是她?
“世事难料,谁知,会不会又来不及。”李明贞本是作假的成分居多,可一讲世事难料,又想起自己上一世独自走过的那些年,对比眼下。
连吵架斗个嘴都能有人愿意低头来哄她。
天差地别。
一时间,悲从中来,竟当真涩出了两滴眼泪。
眼泪一出,便落下手,好叫遇翡看看她是怎么被欺负哭的。
来不及三字如同细针,扎进遇翡心底最柔软之处,刺得她心口剧痛,也刺得她说不出话。
书房再次陷入一种莫名又诡异的寂静,甜腻的暧昧浪潮一般褪去时,留下的竟不是余甜,而是沉重又悲怆的凄凉。
遇翡只觉自己所处好似是间四处漏风的破茅屋,哪儿哪儿都能凭空钻进来一阵冷风,吹得她周身冰凉。
“我的不是,”她抬手,屈指接下那人眼角的泪珠,“莫哭了。”
转念想起这人时常运筹帷幄时的冷静,想起这人上一世要负重前行的隐忍,已然出口的话好似都成了一桩束缚李明贞的过错。
“哭吧,”遇翡又改口,“哭出来也好。”
像是被这几滴泪珠慌的语无伦次一般,连想说什么,该说什么都不知。
李明贞闭了闭眼,将聚在眼眶中的最后一滴泪逼出,再睁眼时,只余被泪水打湿的睫羽,还有微红的眼眶。
她冲着遇翡摇了摇头:“不哭了。”
“那……用膳去吧?”遇翡向李明贞伸出手,“今日在弘文馆吃得不好。”
李明贞应声,绕到遇翡身后,推着轮椅向膳厅的方向而去。
眼前是一片浓黑的夜色,藏在袖中的手指再度蜷了蜷,轻唤一声:“含章。”
李明贞脚步顿了一顿,以为遇翡反应过来,方才那两滴泪珠没那么真心纯粹,哪料那人全然没有同她计较这份真与假。
一字一句,还在认认真真,真挚诚恳地告诉她——
“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就不会再有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