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之行的最后一天,天空阴沉,飘着细碎的冰晶,是典型的冰岛告别天气。众人早早起床,将行李仔细地装上车,与住了几晚的海岸木屋告别,带着满心的冰川、瀑布、温泉和雷克雅未克的城市记忆,踏上了前往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的路。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和旅途将尽的疲惫。大家或闭目养神,或翻看着手机里这几天的照片,或低声交谈着冰岛的见闻。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荒原、苔藓、远山,一切都已熟悉,却即将成为回忆。
“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林婉看着窗外,有些不舍。
“至少我们带走了很多‘钻石’照片。”陈欣晃了晃手机,里面是钻石沙滩的璀璨。
“还有瀚哥的破伞传说。”李哲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去你的!”胡瀚笑骂一句,引得大家都笑了。
车队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一号环岛公路上。距离机场大约还有半小时车程时,前方领路的节目组车辆忽然减速,缓缓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秦雪探头向前望去。
过了一会儿,节目组的随行工作人员从前车跑过来,敲了敲他们的车窗,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前面好像出了点状况,有车辆抛锚,把路给挡住了。当地救援和处理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可能得在这里等一会儿。”
众人闻言,虽然归心似箭,但也理解。冰岛地广人稀,救援力量覆盖需要时间,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无奈。
“大概要等多久?”秦雪问。
“那边在沟通,应该不会太久,半小时内吧。”工作人员回答,“大家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下,或者下来透透气,不过外面冷,注意保暖。”
于是,车队在空旷的公路边停下。四周是典型的冰岛冬季荒原景象,灰黑色的火山岩地面覆盖着薄雪和枯黄的苔藓,远处是轮廓模糊的山峦,天空低垂,细小的冰粒被风吹着,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有人下车活动僵硬的手脚,但寒风立刻让人缩回车里。大家只好待在开着暖气的车里等待,偶尔闲聊几句,或者看看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时间仿佛被冻住了,过得缓慢。
“我让导演组的人再去前面沟通一下,看看进展。”秦雪说着,拿起对讲机。
过了一会儿,前去沟通的副导演脚步匆匆地回来,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不是焦急,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困惑和一丝……啼笑皆非的微妙神色。
“秦领队,前面……”副导演凑到秦雪车窗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秦雪听着,眉头先是皱起,随即慢慢松开,然后也露出了类似副导演那种古怪的表情。她转过头,看向车内其他人,尤其是靠窗坐着的王刚,眼神复杂。
“怎么了雪姐?”林婉好奇地问。
“前面……情况有点特殊。”秦雪斟酌着词语,“好像不是简单的抛锚……对方说,是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小惊喜’,需要一点时间布置,马上就好。”
“惊喜?”胡瀚挑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地里?冰岛人的惊喜不会是突然跳出一群北极狐吧?”
“或者是现场煮一锅地热羊汤?”陈欣也开玩笑。
王刚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一下。联想到之前在巴黎和昨天在雷克雅未克也相对“安稳”的情况,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悄然浮现。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更远处。
就在这时,前方路障处传来一些动静。只见几个穿着厚实工装、像是本地工人模样的人,开始动手搬移那些原本用来临时隔离和遮挡的、高大的金属隔离板(类似施工用的铁皮围挡)。
一块,两块……随着遮挡物的移开,原本被挡住的路侧空地,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在阴郁天光下、闪烁着晶莹冷光的……白色。
紧接着,当视野完全清晰时,车上所有人,包括王刚自己,都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陷入了短暂的石化状态。
那不是什么抛锚车辆,也不是自然景观。
那是一片人工雕琢的、由晶莹剔透的冰块构成的……雕塑群!
而且,那些冰雕的内容,清一色地,全部都是同一个人——王刚!
它们大小不一,姿态各异。有的是站立的全身像,穿着类似他在塞纳河畔被抓拍时的那身简单衣物,侧脸望向远方,正是《失落的箱子与莞尔》的立体冰雕版;有的是半身像,脸上带着或浅笑或沉思的表情,细节竟然颇为传神;甚至还有一尊是他穿着那套法式裙装(香奈儿试衣间造型)的坐姿冰雕,线条流畅,裙裾的褶皱都被细致地刻画出来;更有一组小型的、连环动作般的冰雕,似乎是捕捉了他某个不经意间的动态瞬间……
所有的冰雕都雕刻得相当精美,显然是出自技艺娴熟的冰雕师之手。冰块本身在灰暗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纯净而冷冽的美感,将王刚容貌中那种超越性别的精致与清冷,以一种近乎艺术升华的方式凝固、放大,矗立在这片冰岛荒原之上,形成一种极其超现实、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景象。
寒风掠过,吹动冰雕表面细微的冰晶,发出极其轻微的、风铃般的细碎声响。
“我的……天……”林婉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外那片冰雕群,然后猛地转向王刚,“刚、刚子!那……那不是你吗?!全都是你!!”
陈欣也看呆了,喃喃道:“这……这是谁干的?也太……太夸张了吧……”
胡瀚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卧槽……这得花多少钱雇冰雕师?还得运这么多冰……”
李哲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冰雕的细节和摆放布局,冷静分析:“选址在这里,应该是算准了我们的必经之路和大概时间。工程量不小。”
苏念静静地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孙薇薇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看冰雕,又看看王刚,小脸满是不可思议。
王刚本人,此刻的感觉最为复杂荒诞。他看着那一尊尊栩栩如生、以自己为蓝本的冰雕,像卫兵一样矗立在冰岛寒风中的公路旁,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尴尬、荒谬、以及“怎么又来了”的无语感,迅速涌上心头。
这手笔,这执着,这完全不顾他人死活(主要是他本人的尴尬)的浪漫(?)方式……除了那位法国帅哥爱德华,还能有谁?
就在众人惊愕未定,对着这片突如其来的“王刚冰雕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之时,公路前方,一辆线条流畅优雅的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地、无声地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冰雕群的前方。
车门打开。
首先下车的,是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冬季长外套、笑容明媚的苏菲。她跳下车,兴奋地朝王刚他们车队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写满了“惊喜吗?刺激吗?”的期待表情。
接着,驾驶座的车门也打开了。
爱德华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身姿挺拔。寒风撩起他额前微卷的深褐色头发,露出那张深邃英俊、带着天然忧郁气质的脸。他的目光,越过晶莹的冰雕群,精准地、直接地投向了王刚所在的车窗。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和煦如春风的微笑。仿佛眼前这耗费巨资(和人力物力)在冰岛荒原上打造的、堪称疯狂的冰雕阵,只是一束寻常的玫瑰花,一次普通的午后邀约。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后是他精心准备的、在寒风中熠熠生辉的“冰封王刚展”,身旁是他兴奋雀跃的妹妹,目光沉静而执着地,望向车队这边。
车内车外,仿佛两个世界。一边是惊愕无语的综艺团队,一边是执着微笑的法国“追求者”。中间,是数十尊在冰岛寒风中沉默绽放的、王刚的冰雕。
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