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的倒数第二晚,住宿安排在凯库拉以北、马尔堡地区边缘一处风景绝佳的滨海度假村。
这里没有葡萄园的连绵,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海景、私人沙滩和点缀在丘陵上的独栋别墅。秋日的海风比内陆多了几分凛冽的咸味,却也带来了更加通透的天空和格外壮丽的日落。
最后一晚的集体活动,没有安排外出,就在他们预订的那栋最大的、带有宽敞起居室和巨大石砌壁炉的别墅里进行。
起居室两面是落地玻璃窗,可以眺望夜幕下深色的大海和天际残余的一线暗红霞光。
另一面是厚重的原木墙体,壁炉里已经生起了旺盛的火焰,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和橙红跃动的火光,瞬间将深秋海边的清寒驱散,只留下满室的温暖与松香。
长毛地毯上随意摆放着几个巨大的软垫和靠枕,大家席地而坐,围在壁炉前。茶几上散落着这几天在集市上买的各种零食、巧克力,还有陈欣下午特意煮好的、加了香料的热红酒,以及几瓶气泡水。
气氛慵懒而放松,没有节目组镜头的直接聚焦,只有架在角落的一台摄像机安静地记录着环境。
“最后一次集体直播了哦,”秦雪盘腿坐在一个靠垫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红酒,对着放在茶几中央、调整好角度的王刚的手机(开启了直播)说道,“明天就要回国了,今晚咱们就随便聊聊天,分享一下这次旅行的回忆吧。”
王刚坐在壁炉侧面的一个单人软椅上,离火光稍远,确保镜头能覆盖到大部分人和温暖的壁炉景象。感应到这室内居家的温馨氛围,早已褪去了外出的华美或功能形态,化为了一身 “米白色羊绒居家裙” 。
裙子是简约宽松的款式,v领,长袖,长及脚踝,羊绒的质地柔软温暖,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将他周身凌厉的美貌柔化,只剩下一种干净、温暖、亲切的居家感。他微微侧身,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姿态放松。
直播一开,早已等待的粉丝们立刻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最后一场集体直播!
「壁炉!好温暖的感觉!
「大家都在!气氛好好!
「刚宝今天这身居家裙太温柔了!像邻家姐姐(?
“大家晚上好。”王刚对着镜头打了个简单的招呼,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平和,但在壁炉的背景音和放松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有磁性,“在凯库拉附近,最后一天。”
“哈喽直播间的朋友们!”林婉凑到镜头前挥手,笑嘻嘻的,“今晚我们是‘秋日回忆分享会’!”
胡瀚也挤进来做了个鬼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刚哥倾情主持,史上最温馨(可能)直播!”
简单的互动后,秦雪提议:“要不,大家分享一下手机里这次旅行最喜欢的照片?说说背后的故事?”
这个提议得到了响应。大家纷纷拿出手机,翻找起来。
“我先来我先来!”胡瀚第一个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站在皇后镇蹦极台上,一脸“视死如归”的狰狞表情,“这张!虽然跳下去之后感觉贼爽,但站上去那一刻,感觉心脏都要不跳了!旁边工作人员还一直说‘dont look down’(别看下面),我特么能不往下看吗?!”他夸张的描述和表情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直播间的弹幕也一片「哈哈哈」和「心疼瀚哥」。
“你这表情管理彻底失败。”李哲点评。
“要的就是真实!”胡瀚得意道。
接着是林婉。她分享了一张在箭镇金秋节上,她和陈欣、孙薇薇三人头挨着头,站在漫天金黄落叶下的合照,三个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张!那时候阳光特别好,叶子金灿灿的,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而且我们三个难得拍出这么好看的合照!”她声音雀跃。
陈欣也点头微笑:“嗯,那时候光线和氛围都刚刚好。”
李哲分享的是一张库克山胡克冰川湖的远景,构图严谨,将冰川、湖泊、倒影和远山完美纳入其中。“这张的光影和地质结构层次很清晰,体现了自然侵蚀的力量与静美的共存。”他的解释一如既往的学术。
“哲哥,说人话就是‘好看’!”胡瀚插嘴。
“可以这么理解。”李哲推了推眼镜。
陈欣展示的是一张素描——正是她在蒂卡普湖星空下,借着微光勾勒的湖畔教堂和银河速写。“虽然画得不好,但那天晚上的星空和感觉,我一直记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画得很好啊!”林婉立刻夸道,“很有感觉!”
苏念轻声说:“捕捉到了那份静谧。”
孙薇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亮出一张照片——是格林诺奇森林里,大家围在她身边,王刚蹲下身查看她脚踝,秦雪拿着对讲机,其他人关切看着的那一瞬间。虽然主角是她受伤的尴尬时刻,但照片里每个人脸上的关心和焦急清晰可见。“这张……虽然是因为我受伤,但我觉得……特别温暖。”她小声说,眼里有水光。
大家看到照片,都静了一下,随即氛围更加柔和。
“薇薇……”林婉搂了搂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没事就好。”秦雪温声道。
苏念分享的是一张抓拍——瓦纳卡湖边,王刚侧脸望着水中孤树的背影,秋日湖光山色,背影沉静。“偶然拍到的,觉得意境不错。”她淡淡地说,没有过多解释。但那张照片里孤独的树与孤独(?)的人影构成的画面,确实充满了故事感,直播间观众直呼「念念是摄影师之眼!」。
轮到秦雪,她展示了一张大家在南岛某处路边停车休息时,所有人以壮丽雪山为背景,挤在一起做鬼脸的搞怪大合照。“这张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就是觉得,大家能这么闹在一起,真好。”她笑着说,眼神温柔。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刚。
“刚子,你的呢?”胡瀚问。
王刚在手机上划了几下,找出一张照片——米尔福德峡湾的游轮甲板上,暴雨如注,他站在栏杆边,海雾灰的裙摆飞扬,雨水顺着裙裾滑落如珠帘,背景是朦胧的雨中山峰和瀑布。照片是陈欣抓拍的,后来传给了他。他没有露脸,只有一个背影和侧影,但在那惊心动魄的雨景中,却有种震撼人心的、非人间的美感。
“这张。”他简单展示了一下。
“哇!这张绝了!”林婉惊呼。
“我当时就想,刚子是不是会魔法……”陈欣笑道。
直播间更是瞬间沸腾:「雨中仙本仙!」「这张可以当屏保了!」「刚宝的每张照片都是艺术品!
分享照片环节在温馨和笑声中结束。大家喝着热饮,吃着零食,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聊起冰岛的糗事,巴黎的乌龙,克罗地亚的艳阳,又回到新西兰的种种。
胡瀚模仿爱德华夸张的法国腔调,引得哄堂大笑。李哲试图用物理学解释峡湾瀑布的形成,被胡瀚以“停,我们还在吃饭(零食)”打断。林婉和陈欣讨论着买回去的羊毛制品该怎么搭配。孙薇薇偶尔小声插话,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秦雪和苏念时不时补充或吐槽一句。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暖洋洋的。窗外,夜色深沉,海浪声隐隐传来。
不知谁提议唱首歌,大家起哄让王刚来。王刚本来想拒绝,但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和眼前温暖跳动的火焰,顿了顿,答应了。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的米白色在火光下更加柔和。他微微垂下眼,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缓缓响起,唱的是一首旋律简单舒缓、关于旅途、风景和旧日朋友的老歌。歌词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直白,讲述着走过千山万水,最难忘是同行之人的笑脸。
他的歌声不算专业,但胜在真诚,嗓音自带的故事感和此刻的氛围完美融合。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壁炉的火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阴影,温暖的羊绒裙衬得他神情宁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听着。林婉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陈欣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胡瀚难得没有搞怪,专注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李哲微微点头,似乎在欣赏旋律。苏念的目光落在王刚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秦雪闭着眼,手指轻轻跟着节奏敲打膝盖。孙薇薇抱着靠枕,听得入神。
直播间的弹幕也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好听」、「感动」、「想哭」、「舍不得」。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温暖的空气中萦绕。
“好!”胡瀚第一个用力鼓掌,打破了寂静,“刚哥,深藏不露啊!”
其他人也纷纷鼓掌,眼里都带着感动。
“刚子,唱得真好。”秦雪真诚地说。
“嗯,很应景。”苏念点头。
王刚被大家看得有点不自在,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道:“随便唱唱。”
直播间的粉丝们这才反应过来,弹幕再次刷屏:
「刚宝唱歌了!还是清唱!
「声音杀我!低音炮太苏了!
「歌词好应景……真的哭了。
「这段旅程有刚子,有大家,真好。
「刚门永存!友谊长存!
又随意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深。大家也都有了倦意。
“好了,今晚就到这儿吧。”秦雪看了看时间,“明天还要赶飞机,大家早点休息。”
众人依依不舍地起身,互相道了晚安。
王刚最后对着镜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充满不舍和祝福的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晚安。谢谢。好梦。”
说完,他关闭了直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窗外,海浪声似乎清晰了一些。
王刚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即将燃尽的炉火。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
又近了一天。
但他此刻想的,却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冰岛的荒原,克罗地亚的红屋顶,蒂卡普的星河,库克山的雪,皇后镇的湖,箭镇的金黄,格林诺奇的森林,峡湾的雨,奥马鲁的企鹅,但尼丁的石墙,马尔堡的葡萄园……还有一路上,那些或欢笑、或担忧、或专注、或疲惫的脸庞。
最后那首歌的旋律,似乎还在心底轻轻回荡。
晚安。
南十字星下的秋天。
晚安。
一起看过星星和彩虹的人们。
他拉上窗帘,将海夜的微光与潮湿的咸味隔绝在外。
室内,只余壁炉最后一点温暖的余烬,和满室未散的、友情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