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哥终于在极度疲惫和泪水中昏昏沉沉地睡去,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叶思仁躺在她身边,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本来是想等兰陵王伤势稳定些后,仔细问问叶赫那拉家内部的情况,尤其是关于叶思思的动向和意图。
没想到,事情接二连三,当时的气氛凝重到极点,他那点关于叶赫那拉家的疑问,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夜深人静,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避免吵醒雄哥。
正尤豫着是继续躺着数羊还是起来喝口水时,雄哥含糊地呢喃了一声:“死人……怎么还不睡?”
叶思仁连忙压低声音,找了个借口:“哦,我……我起来上个厕所,有点渴,顺便喝点水。”
雄哥“恩”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叶思仁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拧开门把手,走出了卧室。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透上来一点从一楼窗户映射进来的、微弱的街灯光芒。
他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平复一下纷乱的心绪。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卧室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淅的金属碰锁声,从一楼大门方向传来。
叶思仁的脚步瞬间顿住。
这么晚了,谁出去了?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刚才他隐约看见一道身影闪了出去,那身影的动作流畅而谨慎,显然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叶思仁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
阿公住在地下室,但打鼾声音能传到二楼。
夏天已经被灸舞盟主带走了。
夏美那丫头,睡着后说梦话声音大得很,他站在一楼都能听见上面“哦呵呵~我的帅哥~”之类的梦呓。
那么,排除下来,这个时间点偷偷出门的……
叶思仁的心头猛地一沉。
他立刻转身上楼,快速来到夏宇的房门外。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有反锁。
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房间里一片黑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可以清淅地看到——床上空空如也!
夏宇出去了。
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独自一人,偷偷离开了家。
叶思仁感到一阵心慌。
夏宇……
他去哪里?
去做什么?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叶思仁的心头。
他的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他现在追上去,恐怕也晚了。
最终,叶思仁只能轻轻关上了夏宇的房门,心情沉重地走下楼梯,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熄他心头的忧虑。
他坐在黑暗的客厅沙发上,目光投向紧闭的大门。
自己好象……什么事都无法做到啊……
……
……
……
夏宇独自一人,行走在凌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外套。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偶尔有汽车呼啸着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刺目的车灯短暂地照亮他沉静的侧脸,随即又将他抛回昏暗之中。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街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处占地面积极广、风格古朴中透着威严与森然的深宅大院。
高耸的围墙,紧闭的、雕刻着狰狞兽首的厚重朱漆大门,门口伫立着的、即使在这个时间点也如同雕塑般沉默肃立的守卫……无不彰显著此处主人的显赫与不容侵犯。
叶赫那拉家族。
夏宇抬头,平静地注视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朱漆大门,脸上没有任何畏惧或紧张。
他并没有走向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宅邸的侧面。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如同令牌般的黑色金属片,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轻轻一按。
微光闪过,角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夏宇收起金属片,没有丝毫尤豫,闪身进入了门内。
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即使在深夜,也有稀疏的灯火点缀,照亮着精心打理的花木和嶙峋的假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家族特有的、混合着熏香、草木和隐隐肃杀的气息。
夏宇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他步履沉稳,穿过一道道月亮门和回廊,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守卫,最终来到宅邸深处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前。
他踏上台阶,推门而入。
一楼是个布置雅致的厅堂,此刻空无一人。
他没有停留,径直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了二楼。
他抬起手,推开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满墙的古籍和博古架上的珍玩映照得影影绰绰。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气势磅礴的泼墨山水图。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映照出一张苍老却依旧威严的面孔,眉眼间与叶思仁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深刻冷硬,一双眼睛如同古井深潭,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洞察人心的锐利和久居上位的威压。
正是已经“去世”的叶赫那拉家的老掌门!
他看着走进来的夏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欣慰又带着复杂算计的光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夏宇在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脸上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启齿:
“爷爷,我来了。”
……
……
……
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隐隐透进来。
今天实在太累了。
查找那家坑爹的理发店耗费了大量体力,后来又莫明其妙地跟那个叫寒的女孩差点打起来,再后来是那家古怪的理发店和更加古怪的老板,最后还得到了一本莫明其妙的旧书。
他瘫倒在床上,目光瞥向床头柜。
那本顾墨强行塞给他的、封面破旧不堪的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睡前他出于好奇翻开看了几眼,没想到……
竟是一本《阵法解析》的书。
里面详细收录并剖析了十几个在异能界历史上都曾赫赫有名的着名阵法。
例如“八门金锁阵”,“十面埋伏阵”,“九宫迷魂阵”,甚至还有记载中已经失传的“周天星辰大阵”的残篇推演等等。
让修感到惊讶的是,这本书并非简单地罗列阵图,而是对这些阵法的原理、能量节点分布、生门死门变化、以及不同属性异能对阵法的影响等等,都进行了极为深入透彻的分析。
更离谱的是,书中还为每个阵法都提供了不止一种、思路各异的破阵方法和理论依据,有些方法甚至颠复常规。
修对阵法研究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加之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所以也只是随便翻了翻,就放到了一边。
很快,他的意识就沉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竟然带着汪大东、丁小雨、王亚瑟这三个金时空的好友,来到了银时空。
更离谱的是,汪大东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口袋里居然滚落出一枚硬币……
“我不要充当什么刘备的替身啊!!!”
修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微弱的晨光通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他抹了把脸,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也差不多该起床准备晨练和团练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修心有馀悸地喘了口气,“带着汪大东他们穿越时空?还刘备替身?太荒诞了……梦果然都是假的,绝对不可能!”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个荒诞又可怕的梦境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
……
……
……
清晨的街道,空气清新,但行人依旧稀少。
灸舞一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各种薯片、虾条、巧克力棒、果冻、牛肉干等零食,脖子上还滑稽地用绳子挂着两瓶冰镇可乐,走起路来瓶子晃晃悠悠,不断磕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郁闷表情地跟在一个人后面。
走在他前面的,是他的师父,铁时空传说中的传奇人物——神行者。
神行者今天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色练功服,步伐轻松,嘴里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与身后徒弟的苦瓜脸形成鲜明对比。
“师父……” 灸舞忍不住第n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怨念,“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啊?这一大早的,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跑到三条街外的超市扫荡零食也就算了,现在还让我象个移动小卖部一样跟你走……见的人到底是谁啊?难道是个幼儿园小朋友吗?需要这么多零食哄?”
他是真的想不通。师父神行者行事向来高深莫测,但象今天这样,一大清早拉着他疯狂采购零食饮料,然后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去见一个“很重要”、“很特别”的人,还是头一遭。
关键是要见什么人,需要准备这么多“贡品”?
看师父那慎重又隐约透着点兴奋的样子,又不象是去见小孩。
神行者回头瞥了他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天机不可泄露,到了你就知道了,乖徒弟,耐心点,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灸舞更疑惑了。
“一个……或许能让你对这个世界,有全新认识的机会。” 神行者卖了个关子,转身继续带路,脚步轻快。
灸舞:“……”
两人穿街过巷,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渐渐离开了繁华的商业区,来到了一片相对老旧的街区。
最终,神行者在一条安静的、店铺看起来都有些年头的路口停了下来。
灸舞抬头看了看路牌——f路口。有点耳熟,好象听谁提过?一时想不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师父神行者,正对着路口一家门面狭窄、招牌陈旧、玻璃门擦得还算干净但依旧能看出岁月痕迹的……理发店?
灸舞愣住了,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理发店,一头雾水。
大清早的,带着一大堆零食,来理发店?
师父是要理发?还是理发店里有他要见的人?
就在他满腹疑问时,他注意到,师父神行者脸上那惯常的轻松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灸舞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近乎严肃和郑重的表情。
师父的腰背似乎都挺直了一些,目光如电,仔细地打量着那家普普通通的理发店,仿佛那里面隐藏着什么洪荒巨兽,或者……坐着某位了不得的绝世高人。
这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让灸舞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能让师父都如此郑重对待……
这家理发店,难道真的非同一般?
就在师徒二人站在店门外,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
理发店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低头擦拭着门框上方一点灰尘,嘴里似乎还习惯性地说道:“你好,欢迎光临,请问是要剪头发吗?我们老板还没起……嗯?”
那人边说边抬起头,目光与门外的灸舞对上。
瞬间,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灸舞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深色t恤和休闲裤、腰间系着个围裙、手里拿着抹布、一副标准“打工仔”模样的男人,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猛地收缩!
这张脸……他认识!
而且印象深刻!
“兰……兰陵王?!” 灸舞很震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正在一家破旧理发店里,貌似在帮忙打扫卫生的人,竟然是昨天还在夏家重伤昏迷、被夏流阿公斥为“叶赫那拉家走狗”兰陵王?!
这才过去短短一个晚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陵王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见到灸舞和神行者。
他擦拭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也闪过一刹那的错愕。
灸舞只是呆呆地看着兰陵王,又看看这间普通的理发店,再看看旁边表情严肃、目光深邃地望向店内深处的师父神行者……
一个巨大的问号,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