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集团顶层,赵林城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昂贵雪茄燃尽后的残余气息,混合着某种更压抑的东西。地上,一套价值六位数的汝窑茶具碎成了几片青瓷,静静地躺在手工羊毛地毯上,像几片干枯的荷叶。
赵林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金融区。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西装依旧笔挺,但那张向来挂着一丝慵懒和自负的脸,此刻却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严景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仿佛每一次咀嚼,都能尝到一丝血腥味。
国债期货的百亿利润灰飞烟灭,倒亏三十多亿。苹果期货的多头阵地被一击即溃,成了全市场的笑柄。两场败仗,发生在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他以为早就被碾碎在尘埃里,连尸骨都找不到的丧家之犬。
他回来了。而且,他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虽然才华横溢,却依旧在规则内行事的学院天才。现在的严景行,像一个幽灵,一个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的病毒。他能看穿最隐秘的布局,能调动最匪夷所思的资源,他甚至不屑于在同一个维度上与你搏杀。
他用一篇学术报告,就撬动了整个华尔街的杠杆,让赵家精心构建的国债“阳谋”变成了一场自杀式的溃败。
他用一个不到一分钟的短视频,就让丰年农投几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已经不是金融了。这是降维打击。
“大少爷。”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赵家的首席法律顾问,也是处理各种脏活的“白手套”,董律师。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碎片,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查到了什么?”赵林城没有回头。
“什么都……没查到。”董律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这几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银行流水,没有消费记录,没有出入境信息。我们动用了所有关系,能找到的,只有一个几年前在工地打零工的同名记录。”
赵林城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工地?很好。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是集团财务部门刚刚提交的紧急报告。两场战役的亏损,已经让集团的现金流亮起了红灯。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们,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让瀚海银行那边,加大‘安享盈’系列产品的推广力度。”赵林城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一种淬了冰的冷静,“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百亿的新增资金。集团需要这笔钱。”
“一百亿?”董律师吃了一惊,“大少爷,这个规模,银行那边的风控可能会……”
“风控?”赵林城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现在,我就是风控。告诉他们,这是死命令。出了事,我担着。”
董律师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知道,“安享盈”系列是什么。那是瀚海银行近两年最主要的利润增长点,一款号称保本、年化收益率可达8的结构性存款产品。
在资本的游戏里,这叫“合法的掠夺”。
……
城中村,出租屋。
泡面桶的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严景行靠在椅子上,双眼微闭,意识正沉浸在宏伟的“记忆宫殿”中。
国债和苹果期货的战役数据,已经被归档封存。对他而言,那只是复仇之路上的两块路牌,看过,走过,便不再回头。
他的精神体,正悬浮在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数据节点构成的网络图谱之上。这张图谱,是瀚海集团的完整金融生态系统。
在期货市场重创赵家,只是第一步。斩断他们的现金流,让他们陷入财务困境,才能逼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
【指令:分析瀚海集团旗下所有业务板块,筛选出近期现金流贡献异常,且杠杆率较低的业务。】
“超算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无数条数据流从图谱的各个节点涌出,银行、证券、保险、信托……每一个板块的财务报表、业务数据、市场份额都被瞬间分解、比对。
很快,一个节点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瀚海银行。”
严景行的意识瞬间聚焦。他调出了瀚海银行近两年的所有公开数据。存款规模、贷款业务、中间收入……一切看起来都中规中矩。
但一个名为“其他负债-结构性存款”的科目,呈现出一条陡峭得近乎异常的增长曲线。其规模在短短一年内,翻了三倍,为银行贡献了超过六成的利润增长。
一款存款产品,能有如此恐怖的吸金能力和利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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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符合金融逻辑。
严景行的意识继续下沉,像一个深海潜水员,穿透层层报表,直抵产品的核心。他调取了所有能从公开渠道找到的,关于“安享盈”系列产品的说明书、宣传材料,以及在各大理财论坛、投诉网站上,用户留下的成千上万条评论。
【“瀚海银行的客户经理说,这个‘安享盈’比国债还稳,收益还高,我把我准备给儿子买房的首付都放进去了。”】
【“触发条件?那个条件我找金融系的博士看了,他说地球毁灭的概率都比它达成的概率高。这就是个骗局!”】
【“我妈背着我,把养老金全买了这玩意儿。前取出来,说要收5的手续费。这不就是抢钱吗?”】
一条条充满愤怒、无助和悔恨的文字,在严景行的“记忆宫殿”中汇聚成一条悲伤的河流。
他将产品的条款输入“超算大脑”,进行结构拆解和蒙特卡洛模拟。几秒钟后,一个冰冷的结果呈现在他眼前。
这款产品,在数学上,被设计成了一个“必胜”的赌局。庄家,赢的概率是9997。高收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一个专门为那些信息弱势的普通储户,量身定做的陷阱。
赵家,在用最现代的金融工具,干着最古老的、巧取豪夺的勾当。
严景行睁开眼睛,出租屋里昏暗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从网络上扒下来的,瀚海银行内部培训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衣着光鲜的培训讲师,正眉飞色舞地对着台下几十个年轻的客户经理传授经验。
“记住,对那些来咨询的大爷大妈,你们不要跟他们讲什么期权、什么触发条件,他们听不懂!你们只要抓住三点:第一,这是银行的存款,保本!第二,收益比别的银行高好几倍!第三,名额有限,今天不买明天就没了!”
“要让他们感觉到,不买就是损失,不买就是错过了一个亿!”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是让客户的每一分养老钱,都为我们集团的伟大事业,发光发热!”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严景行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还在,或许也会成为这些衣着光鲜的骗子们的猎物。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安静地燃烧。
这一次,他要的不是让赵家亏钱。
他要让他们的信誉,他们赖以为生的那块“银行”的金字招牌,在亿万储户面前,摔得粉碎。
他拨通了周明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周明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兴奋:“老板,国债和苹果这两仗打得太漂亮了!下一步我们打哪里?是不是该轮到原油了?”
严-景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周明,你父母的退休金,存在哪里?”
周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在……在工行啊,图个安稳。怎么了老板?”
“没什么。”严景行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叫张桂芬的退休教师,家住滨海市幸福路小区,上周三,她在瀚海银行的城西支行,买了一笔五十万的‘安享盈’理财。”
周明更糊涂了,完全跟不上老板的思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太太?这跟他们的金融战争有什么关系?
“老板,找她……做什么?”
严景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去帮她,把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钱,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