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峻凝视着谭威在月光下坚毅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场军议的分量,这谭都督不会玩大了吧。
一边喝着浑酒,一边吃着酸马肉,郑峻的手指在地图上丈量着营州到瓜州的距离,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佝偻。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谭威。
谭威想起塘州那三万可萨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抽出腰间短刃,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刀刃划过堇州时,他加重了力道。
杜风正握着密信有些紧张,这些调兵遣将的命令一旦发出,西北战局将彻底改变。几人吃饱喝足后,谭威还和杨威去了趟军营。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时,谭威猛地从案几上惊醒。宿醉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想起每日寅时的晨练,挣扎着起身时,却见杨威精神抖擞地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晨露。
杨威递过温热的醒酒汤。
他看着谭威狼狈的模样,强忍着笑意。
谭威扶着额头,零碎的记忆片段涌了上来,曲延超恭敬的笑脸,还有自己端着酒碗大声喊出的\"可萨军杀戮太重,要血债血还\"。
他本只想简单激励士气,没想到将士们群情激昂,轮番上前敬酒。
谭威灌下醒酒汤,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紧眉头。
他记得自己拉着曲延超的手称兄道弟,旁边的杨威更是喝得面红耳赤,搂着曲延超的脖子喊\"好兄弟\"。
杨威的耳根突然红了,他想起昨晚自己醉醺醺地拉着曲延超,非说要教对方几招圭圣军的格斗术,全然忘了对方是靖安军督将,论官职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级。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谭威看着杨威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宿醉的头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他摆摆手。
他走到地图前,神色恢复了精明。
杨威立正行礼,转身离去时,还在为昨晚的失态懊恼。而谭威则再次看向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塘州的位置。
调兵遣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瓜州会议,才是真正的硬仗。那些盘踞西北的督帅们,会甘心听从他这个年轻的总督调遣吗?
可萨巴图的三万大军,又会在何时发动进攻?无数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如同窗外尚未散去的晨雾,他索性不管,出门开始晨练。
。。。
谭威双手撑地,汗滴顺着下颌线坠入地砖,五十个俯卧撑做完,他翻身坐起,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往常晨练后总能听见军营里此起彼伏的操练声,今日却安静得反常,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更鼓声。
他对候在一旁的亲兵说道。
此刻的西北大地,正有三股暗流朝着瓜州奔涌而来,而谭威对此浑然不觉。
北面的营州城头,苗刚晨的软甲已被鲜血浸透。黎明时分,可萨巴图的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炮车发射的铁丸砸在城墙上,震得守军耳膜生疼。
他嘶哑着嗓子下令,看着飞云梯上的可萨士兵被床弩射成筛子。第一次攻城被打退后,可萨骑兵竟下马步战,举着盾牌组成龟甲阵推进,城墙上的滚木礌石雨点般落下,却只能延缓他们的脚步。
传令兵浑身是血地撞进军帐。
苗刚晨握紧剑柄,他知道这是可萨巴图的计谋,先以重武器消耗城防,再用骑兵切断援军。
他咬牙切齿道。
话音未落,又一轮攻城的号角声响起。
。。。
西面的康仓城外,可萨尤金的弯刀上还滴着羊血。他看着被洗劫一空的村庄,听着百姓的哭嚎。
他不屑地啐了口唾沫。
远处传来交战的喊杀声,双方侦骑一直没有停下交战。
他转头对副将说道。
可萨尤金眯起眼睛,看着天边扬起的烟尘,突然意识到,这场猫鼠游戏,或许该换个玩法了。
。。。
而在东面的京师,机密处安盛的手在颤抖。皇后周氏薨逝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检查新试用的信鸽笼。
他声音发颤地对下属说道。
第一队信鸽振翅而起,带着绝密情报向西飞去。在它身后,二十个信鸽驿站早已准备就绪,如同一条隐秘的信息锁链,横跨千里。
。。。
瓜州城内,谭威骑着马缓缓穿行在军营中。士兵们的敬礼整齐划一,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精气神。
他对亲兵说道,心中隐隐不安。按理说调兵遣将后军营应该是紧张而有序的,为何今日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杜风正匆匆赶来时,额头沁着细汗。
他递上一份文书。
谭威接过文书,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他突然想起昨夜的梦境,满地的鲜血,还有可萨人的狼头大旗在城头飘扬。
他将文书还给杜风正。
他抬头望向天空,几朵乌云正在聚集,却没有一丝风。这种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让人毛骨悚然。谭威握紧缰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