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萨巴图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可萨阿里出发前的模样,那小子当时还拍着胸脯说要第一个登上营州城头,如今却。。。
可萨巴图有时在想,漠西蒙古被满清和漠南蒙古联合逼迫西遁,自己欲意攻占明境来求生,这到底对不对,如果不对,那可萨的出路又在哪里?
其实可萨的出路,谭威早就替他想好了,可萨一族在谭威的眼里就是个撒手锏,近可驯服圈养,蛰伏大明,远可牵制满清,来个联蒙抗满!当然这很容易玩砸。
可萨巴图正在失神,可萨焕赫的影子却在牛皮帐上摇晃,宛如一只被困住的困兽,退兵的命令已经下达,明日拂晓,可萨大军就要踏上归途,可萨巴图没有再理会可萨焕赫。
可萨焕赫猛地掀翻案几,酒囊在羊毛毡上滚动,浓烈的马奶酒香混着血腥气在帐中弥漫。
他腰间的狼头银饰随着剧烈的呼吸晃动,映得眼底血丝通红。
可萨巴图回过神后盯着堂弟染血的绑腿,那是前日攻城时被明军箭矢所伤,他太纵容这个兄弟了。他抓起案头皱巴巴的战报,手指几乎要将羊皮纸戳穿:
战报上干涸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
可萨焕赫的喉头剧烈滚动,他当然听说了康仓之战的噩耗,但心底始终不愿相信:
。。。
可萨巴图的怒吼震得帐顶簌簌落土。
他抓起一壶马奶酒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
。。。
可萨焕赫突然冷笑,指腹擦过弯刀锋利的刃口。
他猛地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发出闷响。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可萨巴图的瞳孔骤然收缩,五千人,现如今五千人也成了他拿不出的底牌。
他抓起铜灯盏狠狠砸在地上。
他看着堂弟倔强的侧脸,突然想起幼时两人在草原上猎杀野狼的场景,那时的可萨焕赫也是这般固执,明知危险也要冲在最前。
可萨焕赫霍然起身,皮靴碾碎地上的陶片:
他的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营帐内陷入死寂,唯有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可萨巴图盯着堂弟腰间那把林丹汗留下的弯刀,终于长叹一声:
可萨焕赫的眼睛瞬间亮如狼瞳,抱拳行礼时带起一阵风。看着堂弟远去的背影,可萨巴图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城北军营驻扎着明军精锐,又有壕沟鹿角重重防护。以两千骑兵夜袭,与自寻死路何异?他抓起案上的狼头骨酒杯,将剩下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杯中倒映着摇曳的烛光,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可萨焕赫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明军的箭雨之中。
可萨部的牛皮帐篷在夜风里发出低沉呜咽,可萨巴图摩挲着狼头刀柄,黄金铸就的兽眼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作为漠西蒙古八大部之一,可萨部承袭自蒙元分裂后的瓦剌血脉。谭威的出现意外改写了历史轨迹,可萨部本应在明末被漠南满蒙联军击溃西逃。
历史上漠西蒙古最终分化成准噶尔、和硕特、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四大部落的可萨部,竟在这片草原上顽强存续,甚至一度显露出称霸中亚的野心。
可萨巴图对着虚空低喃,指甲深深掐进袍子的纹路。可萨阿里与可萨焕赫兄弟曾经坐拥近三万户部众,是可萨族内仅次于他的庞大势力。
如今可萨阿里率前锋营深入营州生死未卜,既然已经如此了,那就壮士断腕吧。是将夜袭北大营的\"机会\"给了急于复仇的可萨焕赫,虽然能猜到结果,但是还是保留了一丝不可能的奢望。
八月十一日深夜,两千可萨骑兵如黑色浪潮漫过营州城北郊。可萨焕赫的银饰头盔在月光下闪烁,他握紧狼头弯刀,全然未察觉兄长的放弃。
他对副将狞笑。
马蹄声惊醒了沉睡的狼群,远处传来悠长的嚎叫,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哀鸣。
然而他们的行踪早已被营州军斥候捕捉。
当可萨军逼近时,周保威正就着油灯擦拭佩刀。步军将领冷笑一声:
他抓起令旗,三千军士迅速集结,在依山而建的北军营寨墙后布下天罗地网。狭窄的正面寨墙成了天然屏障,注定让可萨军的优势兵力无法展开。
可萨焕赫高举弯刀,三百名火箭手同时松手。刹那间燃烧的箭矢划破夜空,像坠落的流星般砸进北大营。
干草棚瞬间腾起冲天火光,照亮了明军士兵紧绷的脸庞。
可萨焕赫嘶吼着,第二批弓箭手的普通箭矢如乌云般遮蔽月光。可萨骑兵们趁机推着云梯冲向寨墙,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声响。
周保威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蚁群般涌来的敌军,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当可萨军士越过壕沟将云梯搭上寨墙的瞬间,明军突然现身。滚烫的金汁顺着云梯泼下,惨叫声中,数十人仰面摔倒。
沉重的石块、锋利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可萨军的攻势在寨墙前撞得粉碎。
可萨焕赫看着倒下的部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挥舞弯刀驱赶着士兵,却发现每次能投入战斗的兵力不过几百人。场迫使他们只能采用\"添油战术\",而明军只需千人就能牢牢守住防线。
一炷香时间过去,寨墙下已横七竖八躺满尸体,鲜血顺着山坡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色。
可萨焕赫扯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额发。他将弯刀咬在口中,徒手抓住摇晃的云梯,全然不顾上方砸下的石块。
嘶哑的呐喊穿透硝烟,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然而等待他的,是明军早已准备好的长矛阵,在摇曳的火光中,寨墙上的矛尖泛着森冷的杀意。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北大军营裹得严严实实。可萨焕赫挥舞着弯刀,正要跃上寨墙,突然感觉左脸一凉,仿佛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穿透他的面颊。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手中的弯刀\"当啷\"坠地,整个人栽下来了。
可萨军士们惊恐的呼喊声在夜色中回荡。失去指挥的骑兵们顿时乱了阵脚,在明军如雨点般的箭矢攻击下,纷纷调转马头溃逃。
这场原本没有意义的夜袭,在可萨焕赫中箭的刹那,便迅速宣告失败。
周保威站在寨墙上,看着可萨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大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待安排妥当,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营帐,倒头便睡,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八月十二日破晓时分,苗刚晨被亲卫急促的呼喊声惊醒。
亲卫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苗刚晨猛地坐起,睡意瞬间消散。
他匆忙披上衣衫,确认再三后来到先前可萨人的营地,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原本密密麻麻的可萨军营,此刻已人去帐空,只有几条野狗在空荡荡的营地里嬉戏打闹。
领头的野狗突然停下动作,警惕地盯着东边。当它看清来者是一群战马时,低声呜咽了几声,带着同伴们向西逃窜而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营州副将聂超彬率领五百骑兵出现在视野中。
聂超彬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营地。野狗留下的爪印、散落的箭矢、被丢弃的皮甲,无不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对着苗刚晨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北大营的周保威率领一队士兵疾驰而来,远远地便放声大笑:
聂超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和周保威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因为聂超彬身材魁梧壮实,周保威便戏称他为\"铁塔\",而聂超彬则常拿周保威英俊的外貌打趣,称他为\"周郎\"。
聂超彬笑着迎上去。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能有个知根知底的老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苗刚晨在可萨军营里转了出来,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周保威翻身下马后行了个礼,甲叶碰撞声惊飞了墙根下啄食的麻雀:
他是苗刚晨老部下了,说话自然不拘束。
聂超彬的护臂捏得咯吱响。
他蹲身拨开草丛,指尖沾了片带血的马鬃。
远处传来野狗争抢腐肉的吠叫,聂超彬突然起身望向西北方。
他望着空荡荡的北郊,想起昨夜可萨焕赫中箭时的惨嚎。
聂超彬解下水囊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他指向地平线尽头的尘雾。
苗刚晨沉默片刻,同时望向营州城高耸的垛口,那道城墙不仅挡住了可萨的铁蹄,也成了整个西北的集结号。
聂超彬翻身上马,马鞍铁环在阳光下闪了闪,苗刚晨点了点头默认同意。
周保威点头时,瞥见聂超彬护心镜上的凹痕,那是守城战时可萨箭矢留下的印记。两骑绝尘而去,马蹄声惊起一群沙雀,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