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新制服批量生产的两个月,在博士日复一日的翘首以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盯着自动喂食器却迟迟听不到落粮声响的宠物,焦躁又无可奈何。
当然,这位精力过剩的领袖绝不会让时光虚度。他给自己发掘了一项兼具挑战与乐趣的伟大事业——充当onster的“人类社会化”高级导师,核心目标:教她说人话,带点“人味儿”。
虽然她已能沟通,但那口均匀顿挫、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听久了实在让博士有种在跟高级ai客服对话的错觉,脑仁隐隐作痛。
于是,基地的指挥室、走廊甚至食堂,时常上演如下场景:
博士努力挤出夸张的笑容:“onster,看,这是‘开心’!这时候你可以问,‘博士,什么事这么高兴?’”
onster面无表情,黄绿色的瞳孔像扫描仪般锁定他的脸部肌肉:“检测到面部肌肉群特定组合运动。数据库关联标记:表情‘笑容’。推测关联神经递质:多巴胺。疑问:博士,您当前的多巴胺分泌水平因何种外部或内部刺激而显着提升?”
博士嘴角抽搐:“……你就不能简化为‘啥事这么开心’吗?!”
onster微微歪头,尖锐的耳朵随之倾斜:“‘啥事’属于口语省略结构,语法完整性不足。建议使用标准疑问句式以确保信息传递的准确…”
博士抱头:“停!按我的模板来!格式化覆盖!”
另一日,博士试图进行情景教学,指着训练场再次被坤坤爆失误引燃、冒着黑烟的假人残骸:“看,坤坤爆大师又在进行他充满‘创意’的纵火艺术表演了。”
话音未落,onster周身气息骤变,瞬间进入战斗警戒模式,黄绿色瞳孔锐利地锁定正在手忙脚乱扑打火苗的坤坤爆:“检测到训练区域出现未经授权及安全规范的明火!威胁等级判定:低。请求指令:是否立即执行物理扑灭程序?”
坤坤爆吓得一蹦三尺高:“老大!管管她!我只是想试试新买的燃油添加剂效果!!”
尽管过程鸡同鸭讲、令人抓狂,但onster那恐怖的学习与进化能力不容置疑。她如同一块拥有无限容量的生物硬盘,疯狂录入并处理着一切关于人类语言、表情、肢体语言的庞大数据。
奇迹在两周后初现端倪。
她语句间的机械停顿明显减少,语调开始出现细微的、模仿来的抑扬顿挫,虽然仍显生硬,但已脱离了纯粹的机器播报感,更接近一个语言模块尚在调试期的仿生人。更让博士惊喜的是,她开始能识别基础的人类情绪信号了。
看到博士因文件堆积而眉头紧锁,她会稍带迟疑地询问:“博士…您的心情指数,似乎处于低位?”(用词依旧带着点报告味儿)
观察到坤坤爆闯祸后那副缩脖子、眼神游移的经典姿态,她会冷静地指出:“坤坤爆。当前的体态语言与微表情数据,指向高概率的‘心虚’状态。”(精准,且杀伤力十足!)
然而,最让博士乃至所有了解她“出身”的人瞠目结舌的是,凯尔希那套深入骨髓的冰山气场与绝对理性,onster竟是半点未曾继承!她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性格朝着一个与“前身”截然相反的方向,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奔而去!
突破语言关隘后,她展现出的是近乎爆棚的开朗与活泼!仿佛要将那漫长岁月里积攒的沉默,连本带利地转化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热情!
她像一颗突然被点亮的小太阳,脸上常常挂着探索新事物时特有的兴奋光采(那表情牌如今有八成时间都停留在【(≧?≦)?】),脑海中源源不断地迸发出各种天马行空、让人啼笑皆非的奇思妙想。
“博士博士!我有一个优化基地视觉识别的绝佳方案!我们把所有屋顶和外墙都涂装成彩虹渐变色怎么样?在冰原背景下绝对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和…艺术价值!”她双眼放光地提议。
博士扶额:“我们是军事组织,不是游乐园!你是怕整合运动的狙击手找不到瞄准参照物吗?!”
“博士!重大发现!我通过音频分析,确定源石虫群落对特定高频声波会产生应激回避反应!我们可以研发一种大功率定向声波发射装置,实现非杀伤性、环保驱虫!”她拿着写满复杂波形的平板凑过来。
一旁路过的明剑立刻被吸引,推着空镜框加入讨论:“理论模型成立。需精确计算共振频率与能量输出阈值,避免对基地精密仪器或人员听力造成不可逆…”
博士眼疾手快地捂住明剑的嘴,同时对onster斩钉截铁:“驳回!我不想某天早上被自己家的声波炮震醒!”
她甚至以惊人的速度,与顶尖四兄弟(除了偶尔需要她协助进行“物理冷静”的明剑)打成了一片,融入了他们的“搞事小分队”。
她会跟着坤坤爆溜去基地外围,掏一种耐寒雪雀的鸟窝(理由是“观察生物多样性及潜在蛋白质补充途径”,虽然最后收获的鸟蛋基本都进了坤坤爆那能把一切食材碳化的烤炉)。
她会和孤鬼凑在一起,埋头研究如何在非关键路径上布设“娱乐性”陷阱(填充无害但色彩绚烂的荧光颜料粉),然后兴致勃勃地躲在暗处,期待某个巡逻小队“幸运中彩”。
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她不知通过何种手段(博士怀疑她短暂入侵了某个公共物流信息节点),截获了一支罗德岛运输小队的预定路线,竟然兴高采烈地拉着他们,真在半路埋设了几个货真价实的高爆地雷!若非凯尔希通过监控系统及时发现并远程强制解除了引爆程序,险些酿成严重的外交(兼物理)冲突。后果是博士、坤坤爆、孤鬼连带“主犯”onster,集体被罚清洁了整个基地所有区域的卫生系统,包括那深不见底的主排污管道。看着onster一边戴着防毒面具刷洗管壁,一边还因为回忆爆炸未遂的“刺激”而偷偷乐出声的样子,博士的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华法琳的调料柜。
这个曾经代表着冰冷与毁灭的终极造物,如今俨然成了基地里最活跃的欢乐(与麻烦)制造机。有她在,连基地那金属灰色的基调,似乎都被渲染上了一层跳脱而温暖的色彩。
……
就在这般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的氛围中,漫长的两个月终于走到了尽头。
这天,博士正耐着性子陪onster下一种规则被她魔改得面目全非、胜负全凭她心情决定的立体象棋,后勤部那位黎博利主管几乎是撞开了指挥室的门,脸上洋溢着如同中了头彩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博士!博士!到了!全都到了!”
博士一怔,随即脑中灵光炸现,他猛地一把掀翻棋盘(onster立刻抗议:“啊!博士要赖!这局我马上就要赢了!”),像颗出膛炮弹般冲了过去:“制服?!所有批次都送到了?!”
“是的!博士!千真万确!按照最终核定名单,所有在编人员的常服、作战服及配套装备,已全部完成质检入库,一套不差!”主管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太棒了!”博士兴奋地凌空挥了一拳,“立刻发布全基地通告!按部门序列、分批次,有序前往中心仓库领取新制服!今天就是钢铁阵线的换装日!立刻执行!”
消息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至基地每个角落。一时间,所有通道都涌动着奔向仓库的人流,喧嚣与期待如同实质,让冰冷的空气都变得炽热起来。
庞大的中心仓库内,堆积如山的深蓝色防尘袋散发出新织物特有的、略带涩感的气息。干员们如同等待开奖的彩民,兴奋地在标识清晰的区域间穿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新身份”,现场混乱却洋溢着节庆般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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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让博士心生感慨的,依旧是onster。
她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合身的女士制服。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在仓库的角落(完全无视了周围投来的些许目光)换上了全套新装,将那身标志性的混搭风衣彻底换下。
深蓝色的制服仿佛为她赋予了某种正式的“身份认证”。她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跳着跑到博士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拉链上的表情牌骄傲地展示着【★w★】!
“博士!好看吗?合身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明显的雀跃与期待,昔日的机械感已然荡然无存。
“好看!非常好看!特别适合你!”博士由衷地赞叹,心中暖流涌动。看着她身着代表钢铁阵线的制服,笑容如此明媚,他感觉这两个月的焦灼等待和那份足以让普通国家破产的预算,都在这一刻获得了超值的回报。
这片席卷基地的深蓝,不仅仅统一了外在的视觉形象,它更像是一种无声而有力的宣言,将每一个穿戴者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曾有何种过往,此刻,他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钢铁阵线。
未来的征途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与挑战,但凝视着眼前这片汹涌的深蓝色浪潮,博士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当然,随之而来的,是需要立刻思考如何应对凯尔希关于此次大规模换装行动的最终审计报告质询…这恐怕是另一场不亚于任何外部危机的硬仗。
【罗德岛时间线 - 石棺中的清醒者】
(此时间线独立于主世界与尘埃时间线,是又一个命运的分歧点。)
刺骨的冰冷,与意识深处撕裂般的混沌,是博士最初恢复的感知。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的色块逐渐聚焦。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微微颤动的、深棕色的兔耳,以及一张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稚嫩脸庞。那双栗色的眼眸正直直地望着他,里面倒映着他自己茫然的脸。
“阿米娅…?”一个名字,带着某种遥远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熟悉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石棺外的阿米娅显然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位从石棺中苏醒的、失忆的“博士”,竟然会直接叫出她的名字。但这丝疑虑迅速被更强烈的喜悦冲散,她伸出小手,紧紧握住博士从舱内艰难抬起的手,声音带着哽咽般的急切:
“博士!是我,我是阿米娅!太好了,您终于醒了!快,快握住我的手!看着我,博士,快醒过来!”
博士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那温暖的触感如此真实。脑海中,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熟悉的涟漪——这场景,这对话,与他记忆中某个游戏的初始剧情何其相似!
‘果然…是这样么…’ 内心闪过一丝明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他依循着那模糊的“剧本”,或者说,是依循着身体本能的虚弱,借助阿米娅的搀扶,有些踉跄地离开了那具冰冷的石棺。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既定的播放键。他回到了罗德岛,这个在“记忆”中本该是他“大本营”的地方。周围是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来来往往的干员们——能天使、德克萨斯、芙兰卡、雷蛇…他们的面孔与名字都能对上号。还有阿米娅,总是用那双充满信任与依赖的眼睛望着他。
然而,一种根植于潜意识深处的、尖锐的违和感与抵触情绪,如同无法驱散的幽灵,时刻盘旋在他的心头。一个声音在不断低语:‘他们是敌人…罗德岛是你的对立面…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钢铁阵线!不能成为他们的工具…’(很明显时间线试图修正原有的故事走向)
这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压制、去 rationalize(合理化)。他将这一切归咎于“漫长的沉睡导致的思维混乱”或是“石棺副作用产生的被害妄想”,用“这只是既定的游戏剧情,我需要扮演好角色”来自我安慰,勉强维持着在罗德岛上的“正常”生活。
他的日常工作与真正的罗德岛博士并无二致:处理堆积如山的作战报告与后勤申请,在战术会议上提出建议,批阅干员们的晋升材料。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他本就是这其中一员。
他甚至会像其他博士一样,在工作间隙去关心一下干员们。
他会去医疗部,看到安塞尔和嘉维尔忙碌的身影,偶尔和华法琳就某种药物的副作用进行几句谨慎的交流(同时下意识地保持安全距离)。
他会去训练室,观看煌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那炽热的斗志与爽朗(有时有点脱线)的性格,让他偶尔会恍惚。
他会去工程部,听可露希尔滔滔不绝地介绍新研发的装备,虽然对那些技术细节一知半解,但仍会点头表示支持。
在难得的休憩时刻,他会安静地坐在一旁,听阿米娅练习小提琴。那略显生涩却充满感情的琴音,能让他纷乱的内心获得片刻的宁静。
让罗德岛众干员略感惊奇的是,这位新苏醒的博士,似乎完全不需要依赖应急理智顶液来维持精神状态。他的体能和精力表现得如同一个健康的普通人,而非传说中那般孱弱。对于这些疑问,博士总是以“沉睡或许带来了某些未知的身体变化”或“个人体质差异”含糊带过,并未深究,也无人能强迫他深究。
他表现得与每一位遇到的干员自然交谈,该布置任务时布置任务,该表示关心时也绝不吝啬。他甚至会偶尔去“骚扰”一下特定干员,比如给正在看《执政官语录》的炎熔递上一杯加了三倍糖的咖啡,看她被甜到皱眉的样子;或者故意在星熊执勤时,一本正经地询问她那面大盾能不能当滑板用。
唯有当他独自一人,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套属于“罗德岛博士”的、带着神秘兜帽的制服时,一种深沉的疲惫感才会悄然袭来。这身衣服,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提醒着他所处的矛盾位置。
这条时间线上的他,没有并肩穿越的顶尖四兄弟,没有随心所欲的干员召唤系统,更没有那近乎无限的财富。有的,只是按部就班的工作,看似平静的生活,以及内心深处那座在“扮演”与“本能”之间剧烈摇晃的天平。
他行走在罗德岛的钢铁走廊里,微笑着回应每一位向他致意的干员,心中却始终有一个角落,冰冷地审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某个未知的契机,或是最终的崩溃。这条时间线的未来,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无人知晓,这份强行维持的平静,将在何时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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