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联欢晚会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欢笑与尴尬混合的特殊气味。对于大多数干员来说，这是一个难忘的夜晚，但对于负责导演和剪辑的年来说，今晚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劫难。
也就是在晚会结束画面刚刚切断的一分钟内。
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穿过了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大礼堂，带着一股仿佛来自地狱的低气压，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溜之大吉的年。
“哎呀，博士……”年刚把一只脚迈向大门，感觉后脖颈一凉，缩着脖子回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怎么这么急着找我？是对晚会效果太满意了，迫不及待想给我发红包吗？”
老大站在她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右眼隐隐跳动着危险的蓝色电弧。
“红包？”老大冷笑一声，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我们的年大导演，怎么录个像都不仔细审核检查一下？我看你就是想看我出糗吧？”
周围收拾卫生的干员们非常识相地瞬间清场，方圆五百米内瞬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年眨了眨眼，那双红色的眼瞳里透着一丝心虚，她夸张地摆了摆手，肢体语言丰富得像是在演戏：“哦哟，博士！冤枉啊！这是个意外啦！真的是意外！谁知道那个影片里的原内容是那样的？那个角度……那个光线……纯属巧合！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肯定会检查几遍了！你要相信我的职业操素！”
老大往前逼近了一步，身后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哦？什么叫你早知道，你就会检查？合着你压根没看就放上去了？我看你就是想看我受罪，想看我在全泰拉……哦不，全前文明面前社死！”
“不不不不！”年看着老大右眼那越来越亮的蓝光，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开始慌乱地掰着手指头，语速飞快，“博士我错了！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咱们这钢铁阵线谁不知道博士您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审判我！我改还不行吗？下次！下次我绝对逐帧审核！”
老大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心胸宽广？大度？”老大哼了一声，“大度能当饭吃吗？大度能挽回我在特雷西亚和凯尔希面前的风评吗？我只知道，不给你点微小的教训，估计你下次还会这么恶搞我！这就叫——业报。”
话音刚落，周围那宏伟的钢铁大厅开始褪色。
色彩被剥离，世界仿佛在瞬间变成了极简的黑白两色。
bg:狂妄之人！
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一个白色的方框内，一颗红色的心形灵魂悬浮在胸口。作为经常混迹于各种娱乐作品的导演，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回合制战斗？！”年脸色惨白，猛地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仿佛穿透了次元壁，对着屏幕前的“观众”们绝望地喊道：“完了！家人们！谁能告诉我怎么在sans模式下活下来？如果不投币的话，我是不是真的要完了？在线等，挺急的！”
老大没有给她等待弹幕救援的时间。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结印动作，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空气震颤。三只巨大的、如同龙骨般的骷髅龙头炮凭空浮现在年的头顶和两侧，森白的骨骼在黑白视界中显得格外狰狞，龙嘴张开，幽蓝色的能量光束正在疯狂汇聚。
“这就叫——”老大的瞳孔彻底化为幽蓝，“坏时光。”
“等等！这起手就是大招吗？！剧本不对啊！”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轰！轰！轰！
三套“龙骨炮大风车套餐”瞬间启动。光束如同切割空间的利刃，开始在狭小的战斗框内疯狂旋转、交错。
当然，老大还是有分寸的。这里是1086年的现实，不是游戏，并没有真的想把这位岁兽碎片给轰成渣。所有的光束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仅仅是擦着年的衣服边角、发梢和鞋底划过。
但这对于身处其中的年来说，无疑是地狱般的体验。
“啊啊啊啊！左边！左边！我不行了！腰！我的老腰！”
“博士！老大！爸爸！错了！真错了！”
“烫烫烫！头发焦了！我的限定发型！”
大厅里回荡着年凄惨的叫声和能量炮轰鸣的炸裂声。这种单方面的“霸凌”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终于，随着最后一道重力控制将年狠狠拍在地板上（当然，力道控制在只会痛不会伤的程度），黑白世界瞬间破碎，色彩重新回归。
老大眼中的蓝光缓缓熄灭，他拍了拍手，像是在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呼……”老大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不少，“好了好了，这次就给你长个记性。下次发视频前如果再不审核，我就得考虑换个审核员了——或许让凯尔希来审你的片子？”
趴在地上装死的年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艰难地举起一只手，一脸生无可恋：“别……那老女人会把我的片子剪成医疗纪录片的……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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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瘫软在地上，嘴里还在碎碎念着“这就不是人干的事”、“由于技术原因暂停播出”之类的胡话。
老大没再理会这个活宝，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或者说，更麻烦的“烂摊子”。
……
老大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手里捏着从平板c系统里取出的几块极品材料——几组绿宝石块和散装的绿宝石。在1086年的前文明，这种纯度极高、甚至带有某种c规则特性的宝石，不仅是硬通货，更是极其珍贵的源石技艺施术媒介。
门开了。
屋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特雷西亚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旁边围着幼年阿米娅和小霜星。两个小家伙听得津津有味，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咳咳。”老大故意弄出点动静。
特雷西亚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粉色眼眸落在老大身上，随后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他手里的绿宝石上。她合上书，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去找黍姐姐拿点点心吃，好不好？”
等孩子们离开，特雷西亚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但那种温柔里似乎多了一丝……审视？
“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吗，博士？”特雷西亚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但听在老大耳朵里却有点沉重。
老大赶紧把手里的绿宝石堆在桌上，绿莹莹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房间。
“那个……特雷西亚啊，这是给你的。”老大挠了挠头，试图用豪气掩盖尴尬，“我看你最近带孩子太辛苦了，这些绿宝石无论用来做首饰还是做施术单元都是顶级的，拿着玩，别客气。”
特雷西亚拿起一颗绿宝石，在指尖轻轻转动。晶莹的绿光映着她白皙的手指，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很漂亮的宝石，蕴含的能量也很纯净。”特雷西亚微笑着说，然后话锋一转，“所以，这是‘封口费’吗？”
老大的笑容僵了一下：“啊？什么封口费？这就是单纯的礼物！慰问品！”
特雷西亚放下宝石，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粉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晚会上的那个视频……虽然年导演剪辑得很碎，但我好像看到在某个画面里，你的手……放在了我的腿上？”
那个画面其实是拍摄角度的问题。当时特雷西亚差点摔倒，老大伸手去扶，结果被抓拍成了像是他在“揩油”。但在视频里看起来，确实有点百口莫辩。
老大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这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但不得不解释！
“误会！天大的误会！”老大一脸正气，甚至开启了忽悠模式，“特雷西亚，你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当时的情况极其复杂！我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不寻常的气流波动，疑似是前文明的一种微型源石虫在靠近你！作为领袖，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那是一个战术性的保护动作！是为了确认你的腿部肌肉是否处于紧绷状态，能否在危险来临时立刻进行战术规避！”
老大越说越顺，最后甚至自己都快信了：“对！就是这样！这纯粹是出于对干员人身安全的高度负责！虽然在视觉上造成了误差，但我的心，是纯洁的！”
特雷西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战术性……检查腿部肌肉？”她掩嘴轻笑，眼里的戏谑显露无疑，“博士，你的借口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既然是为了我的安全，那我需不需要写一份感谢报告？”
“不用不用！咱们谁跟谁啊！”老大见她笑了，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赶紧顺坡下驴，“只要你收下这些宝石，这事儿咱们就翻篇了，行不？”
特雷西亚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绿宝石收拢到面前。
“好吧，既然是‘战术需要’。”她特意加重了语气，随后眼神变得柔和下来，“不过，博士，以后要注意影响。虽然我不介意，但如果让凯尔希勋爵或者那位……夕小姐看到了，恐怕你就没这么好过关了。”
提到夕，老大的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这是一个秘密。
在钢铁阵线这个巨大的、如同国家般的基地里，关于他和夕的真实关系，其实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也就是所谓的“大家都猜到了，但官方没宣布，所以大家装不知道”。
年知道，因为她是偷窥狂魔。
阿米娅知道，因为她太敏锐（外加特能脑补）。
阿米娅或许早就知道了，所以看夕的眼神总带着敌意。
但凯尔希……现在的凯尔希虽然也对他有极强的控制欲和某种复杂的感情，但目前还处于“怀疑”阶段。要是让她实锤了，估计医疗部的“身体检查”会变成“身体解剖”。
“咳，我会注意的。”老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你早点休息，我去看看斯卡蒂，听说她在厨房附近徘徊，我怕她把基地炸了。”
看着老大落荒而逃的背影，特雷西亚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绿宝石，低声自语：“真是个……让人恨不起来的人呢。”
……
借口“查看厨房”的老大其实并没有去厨房。因为黍妈妈早就把斯卡蒂从厨房拎出去了，并且严令禁止虎鲸进入烹饪区域。
老大是在生态景观湖边找到斯卡蒂的。
这片湖泊是利用前文明的温控技术在冰原上强行开辟出来的，水温恒定，甚至还养了一些不知从哪搞来的发光鱼类。
斯卡蒂正坐在湖边的栏杆上，两条长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微风飘动。她手里拿着一包不知道是谁塞给她的薯片，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蒂蒂？”老大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斯卡蒂转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杂质，看到老大的瞬间，立刻亮了起来。
“博士。”她把薯片袋子递过来，“吃吗？年给我的，说是‘快乐的味道’。”
老大看了一眼，那是极辣口味的。他笑着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怎么不回房间睡觉？这里虽然有温控，但还是有点凉的。”
“不困。”斯卡蒂依然晃着腿，目光投向湖面，“房间里太吵了。阿米娅在磨刀，小霜星在哭闹，我想安静一会儿。”
老大心里一阵歉疚。现在的基地虽然大，但大家都挤在核心区，确实有点像大乱炖。
“抱歉啊，让你受委屈了。”老大自然地伸出手，放在斯卡蒂的头顶。
斯卡蒂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反而极其顺从地把脑袋往老大的手心里蹭了蹭。这种像大型猫科动物——或者说虎鲸求抚摸的动作，让老大的心都化了。
“不委屈。”斯卡蒂的声音闷闷的，“只要能看到博士，就不委屈。而且……”
她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老大，眼神清澈得甚至有点让人不敢直视。
“华法琳说，博士喜欢聪明的女孩子。”斯卡蒂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一个世纪难题，“我在努力学习了。虽然做饭还是会爆炸，虽然看书会睡着……但是，如果遇到敌人，我会第一个冲上去。把他们都打碎。这样算聪明吗？”
老大愣住了。
这就是斯卡蒂的逻辑。直线条，纯粹，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界里，对他好=保护他=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这哪里是不聪明，这简直是大智若愚的最高境界。
“算。”老大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一头柔顺的银发揉成了鸟窝，“这是最聪明的。不过，打架这种事交给我就行。蒂蒂只要负责开开心心地吃薯片，然后在我想找人发呆的时候，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斯卡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那就是……当吉祥物？年说我是吉祥物。”
“别听年瞎扯，她那是嫉妒你头发比她顺。”老大笑着吐槽。
斯卡蒂也笑了，虽然弧度很小，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她突然放下薯片，向老大那边挪了挪，把头轻轻靠在老大的肩膀上。
“博士。”
“嗯？”
“我想吃源石虫刺身了。”
“……那个真不能吃。会有寄生虫的。”
“哦。那想吃烤的。”
“……好吧，明天让黍给你做。”
在这个巨大的、钢铁铸造的寒冷世界里，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远处的风雪被护盾挡在外面，身边是温暖的体温和薯片的脆响。
老大看着远处的星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家里有要毁灭世界的女儿，有时刻想上位的病娇，有随时准备暴走的医生，还有个没公开的正宫……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条憨憨的虎鲸身边，世界是简单而宁静的。
这就够了。
“阿啾！”斯卡蒂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博士，我觉得有点冷。”
老大解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那就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比如，怎么把这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基地真正运转起来。”
“嗯。”斯卡蒂裹紧了大衣，上面有博士的味道，她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