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最后被一片深邃的虚无吞噬。
当画面重新稳定时,你看到的不是泰拉的冰原,也不是钢铁阵线的基地。
而是一片无法定义的空间。背景是流动的、仿佛由无数公式和数据构成的暗紫色星河,而前景,是一个悬浮着的、轮廓模糊的身影。
他穿着白色的实验袍,身形瘦长,双手——或者说,那勉强能被称为“手”的肢体——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缓慢地、无声地“说话”。手指的每一次屈伸、交叉、旋转,都像是在敲击着无形的键盘,又像是在编织着无声的咒语。
“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由多个声音叠加而成的笑声,直接在你的意识深处响起。
“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我再次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变量’。”
“你们……可否还记得?之前展示过的‘绝望时间线’?”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的动作变得有些……疑惑?
“你们说……不是前两章看过吗?……………?”
“好吧………?”
“我说的,并非那条承载着‘绝望阿米娅’的支流。我所指的……是早在更久远的观测记录中,所展出过的……另一条真正意义上,被‘绝望’浸透的、干涸的河床。”
他的手指动作变得缓慢而富有压迫感。
“不妨……想想吧?”
死寂。
两秒过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行吧。我帮你们……回忆回忆。”
“那条时间线……怎么说呢?或许你们‘应该’记得。在那条线中,我们的‘老大’,那位博士,可谓是……吃了‘大亏’。”
他特意强调了“大亏”两个字,手指的弧度充满了讥诮。
“当然,是‘命运’意义上的某种惨败。不出意外的……他被罗德岛精心策划的陷阱,狠狠‘伏击’了一波。”
“结果……你也懂的。”
“‘顶尖四兄弟’……如今,只剩下老大一个。”
“而老大本人呢?苟延残喘……呼吸,一天比一天困难。每天……只能躺在钢铁阵线那些昂贵却无力回天的高端医疗设备里,看着生命一点点从指缝漏走。”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你可能会说……他不是有‘外挂’吗?他的神奇‘平板’呢?平板外挂?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可笑,至极。不如我们换种说法?平板……外挂,确实有。不过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是称呼它为‘手机’吧。你猜……怎么了?”
“外挂确实是外挂……但,并不是你们‘主时间线’所熟知的那种。没错……如同你隐约猜到的一样,并没有什么‘无限资金’,也没有什么神奇的‘c模组’。”
他的手指动作带上一丝冷酷的优雅。
“我……为了这所谓的‘实验’的观赏性与变量可控性……把它,‘偷偷掉包’了。”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这条时间线……偏离‘主宇宙’那么远……即使我真的这么做了……主时间线中那个活蹦乱跳的老大,也并不会察觉分毫。所以……我这么做了。”
“他所得到的‘外挂’……只剩下平平无奇的‘召唤干员’功能。并且……我给他安排了一点‘代价’。”
“必须集结昂贵材料,才能召唤。升级干员,亦需更多。是一种代号为 ‘gto-9’ 的玩意儿。”
“这是一种……‘稀有材料’?或者说,它压根不存在于泰拉的自然界。是我‘设定’的获取条件。很简单……每月,赚取至少200万龙门币。达不到?那就没有。”
“所以……你也可想而知了。我们的老大,还是‘做到’了。并且……召唤了一些强力干员。”
“但最后……不还是‘苟延残喘’了吗?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指乱颤,但笑声里没有温度。
笑声戛然而止。
“你们看看,之前给你们‘展示’的时候,他还在医疗部的维生舱里,靠着导管和机器,维持着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呢。”
“那只‘老猫’……给他治疗了四年多。用尽了她毕生所学,用尽了基地库存的所有尖端药物……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最后……还是不出意外地,‘死’了。”
“不过……也挺‘耐活’的嘛?苦苦坚持了四年,才终于……舍得断气。”
“但这就苦到了……他那个‘女儿’了。”
“没错……小咪。”
“她不出意外地……继承了她父亲的‘平板’,继承了‘钢铁阵线’领袖的位置。每天……像被逼疯一样,处理着永无止境的文件、外交、内政、以及……无孔不入的悲伤。”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一直不怎么‘好’呢?”
“我还清晰记得……老大‘死’的那一天,她所写的一篇……姑且称之为‘作文’吧。其中,最‘有趣’的是这么一段话——”
【文字浮现于虚空,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那年,父亲26岁,我15岁。
今年,我23岁,父亲……还是26岁。
那年,他的生命就像一只燃烧到尽头的蜡烛,最后的烛火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便彻底融入了永恒的黑暗。
其实,真正的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有的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看看呢……”加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鉴赏悲剧般的语调,“多么感人,多么悲伤的台词,多么……蚀骨的私情。说得……真对。”
“来来来……让我们把‘视角’……转入进去。”
【时间:深夜】
画面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晕染、清晰。
首先出现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泰拉北部荒原永无止境的暴风雪,雪花疯狂地拍打着强化玻璃。窗内,温暖的灯光下,一个身影背对着我们。
她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博士”的宽大指挥官座椅上,身形却显得单薄。纯白色的长发不像主世界小咪那样充满活力地束起,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弧度,柔顺地披在肩后。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线条冷硬的深蓝色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钢铁阵线徽记闪着微光。
她转过身。
是小咪。
或者说,是“绝望时间线”的小咪。
她依然美丽,甚至比主世界的自己多了一份被岁月和重压磨砺出的、冰山般的凛然气质。五官的轮廓更加清晰深刻,褪去了少女最后的圆润。但这一切“成熟”的外壳,都无法掩盖她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伤。
那不是眼泪随时会决堤的悲伤,而是已经流干了,渗进了骨髓,变成了呼吸一部分的……空洞的哀恸。
她手中,拿着一张被精心擦拭过的相框。
相框里,是五个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中间是年轻的老大,旁边是做着鬼脸的坤坤爆、面无表情但眼神温和的孤鬼、推着眼镜的明剑……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但想必是另一位兄弟。照片是黑白的。
小咪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相框中“父亲”的脸颊。她的动作那么小心,仿佛用力一点,那影像就会碎掉。
“父亲……”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您总是在我身后,和我说‘路上小心’……”她顿了顿,目光没有焦距地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某个永远定格的场景,“可当我回头时……您却不见了。”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相框玻璃上。
“我在回忆里找啊找……只找到了一个名字,和一张……黑白相间的照片。”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想喝口水。但握着杯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她试了两次,才勉强将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照片,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故作轻快的语气说:
“父亲,您留下的所有‘企业’……也包括这个……您用命换来的、坚固的家……我小咪,会永远、永远地替您守护下去。”
“我……生活得很好。”
她开始对着照片,一项一项地“介绍”,仿佛父亲就坐在对面听着:
“您看……这里的装修,还是和一年前……您最后离开时一模一样。我……一直有在好好打扫。当然,也包括您的房间……您的每件物品,都在原来的位置,擦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掠过照片上的另外三人。
“坤坤爆叔叔、孤鬼叔叔、明剑叔叔……他们的房间,小咪有空……也会去打扫一下的。虽然……虽然里面没什么东西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迅速调整。
“就连凯尔希医生也说……”小咪的目光柔和了一瞬,带着复杂的感激,“如果……再有来世……她也依然会响应您的召唤,来到这里。”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像一张快要碎裂的面具。
“基地里面……改变了好多呢。杰西卡姐姐开的商店,推出的‘疯狂套餐’,终于在龙门爆火了一段时间……虽然,她总说赚的钱比不上以前了……”
“罗德岛那边……”小咪的笑容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戒备与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钢铁阵线……和他们的关系,依旧很恶劣。但是至少……黑钢国际那边,愿意和我们展开一些深度合作了。算是……好消息吧?”
她揉了揉眉心,露出真实的疲惫。
“对了……最近,小咪在莱茵生命那边的线人,打探到一丝不太好的消息……说是什么‘源石生命定向进化’实验,又失败了……还引发了小规模的泄漏……”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背负着整个荒原的冰雪。
“唉……又失败了呢。”
她对着照片,像是在寻求认可,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父亲……小咪的意志……很坚强的。即使您不在这世上了……小咪也一直有在好好听凯尔希医生的话……有在好好吃饭……有在……有在……”
她编不下去了。
嘴唇颤抖着,那个努力维持的、向父亲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谎言,顷刻崩塌。
她知道。
父亲已经死了。
死了很久了。
照片不会回答,笑容已经定格,温度早已消散。
但即使过去了很多年,那股思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每一个独自面对决策的深夜,每一次路过父亲常去的角落,每一次闻到类似父亲身上气息的瞬间……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蚀骨。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小咪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那冰冷的地板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埋进膝盖。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小动物般无助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眼泪无声地滚落,浸湿了深色的制服面料。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停歇。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丝倔强。她看着窗外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风雪,喃喃地,像是质问命运:
“所以……这终将是我的命运吗?”
她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狼狈却坚毅的倒影。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对着倒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坚强一点,小咪!”她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却用力,“父亲……即使在天堂,估计也不愿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可是……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通红的眼眶,最后一丝伪装也瓦解了。
“可是……父亲……”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委屈,“我真的……好想念您啊……”
“想念您以前摸我头的日子……想念您小时候抱我起来,和坤坤爆叔叔他们玩耍的日子……想念您开的那些一点也不好笑,却总能让我忍不住笑的玩笑……”
就在她再次沉浸于这无边的悲伤之海时,指挥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凯尔希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主世界的“老猫”更加消瘦,眼角与唇边的纹路也更深,那是长期处于高压和悲伤中留下的印记。她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制服,绿色的瞳孔(是的,在这个时间线,她的瞳孔也是沉静的、带着疲惫的翡翠绿色)看向小咪时,严厉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疼惜。
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安神的草药茶。
“又在这里……对着照片‘汇报工作’了吗?”
凯尔希的声音平静,但比往常更加柔和。她走到小咪身边,将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控制台上。
小咪慌忙转身,想要掩饰脸上的泪痕:“凯尔希医生,我……”
“不必解释。”凯尔希打断她,目光扫过那张黑白照片,她自己的眼底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我说过的,他的……亡灵,会在天上看着。况且,你要记住,小咪,你现在是钢铁阵线的领袖了。你必须……坚强,成熟一点。”
她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小咪的肩膀,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椅背上。
“我也希望……这是他愿意看到的。”
凯尔希顿了顿,说出一句仿佛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用来告诫自己,也用来安慰这个女孩的话:
“记住,小咪。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小咪用力点了点头,接过那杯热茶,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手指稍微回暖。
凯尔希看着她喝下一口茶,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唉。处理完这些文件,就去睡觉吧。今天……已经够累的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定,但若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走向门口时,抬手极快地、用指尖拭过自己的眼角。
那里,有一点未被完全擦去的、微湿的红痕。
很显然,这位永远冷静的医生,在进来之前……也刚刚哭过。
小咪目送她离开,轻轻关上门。她走到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制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
然后,她走回指挥台,看向窗外的漫天飞雪,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望向了某个虚无的彼岸。
“父亲,您放心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承诺,“您的‘平板’,您的‘审判之力’,也包括那诡异莫测的‘审判之眼’……小咪在这几年,一直都有在好好练习,从未懈怠。”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超越年龄的沉重。
“我会守护好这一切的……直到……”
她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坐回位置,重新点亮了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屏幕。
工作的光芒,映亮了她依旧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思念的脸庞。
【视角:???】
画面再次抽离,褪色,回归那片流动的暗紫色数据星河。
加斯特的身影重新浮现。
“怎么样?这个‘绝望时间线’的……后续片段。我给你们展示了。”
“那么……你们也应该‘明白’点什么了吧?”
“我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你们展示这些‘东西’。”
“我想……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答案无非是……和你们所在的‘主线’,存在着某种……尚未显现的‘关联’。”
“我只能……透露这么多。”
“再见了,第四观察者们……”
【时间:紧急会议后不久】
“呼……哈……呼……”
老大站在那扇印着医疗部标志和凯尔希私人纹章的双开金属大门前,做了三次深呼吸,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办公室,而是即将引爆的核反应堆。
他的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四个大字,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那件t恤压根没领子。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不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嘀咕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自我安慰,最终,心一横,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凯尔希那标志性的、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老大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整洁、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提神草药的清苦气息。凯尔希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正低头审阅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进来的是谁,仿佛早已预料。
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窗外模拟的月光照进来,恰好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而当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老大时,那双沉静的、翡翠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坐。”
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老大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了下去。屁股只敢挨半边。
凯尔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带来的压迫感,比on3tr的咆哮更让老大头皮发麻。
“博士。”她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瓷砖上,“关于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从滥用一级警报扰乱基地秩序,到上午在医疗部走廊进行的……那场令人费解的‘颈椎护理突袭’——你的解释呢?”
她的绿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大,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扫描个透彻。
“还是说……”她的语气陡然降温,“你更倾向于让我省略‘解释’环节,直接进入‘现场解剖研究’阶段?我对你今日异常亢奋、行为失序的神经反应,确实很感兴趣。”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身后的空气一阵扭曲,on3tr那狰狞的、由源石晶体和能量构成的巨大头颅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的竖瞳锁定老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嗡鸣。
老大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在发凉,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椅子挡住了退路。
“那个……老猫……凯尔希!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老大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容,“那只是一丝丝的、微不足道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外啦!谁知道呢?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废话淹没对方的质问。
“谁知道您今天……看起来格外……呃,光彩照人?对!光彩照人!您看我这双不争气的眼睛,一看就被迷住了!然后这双该死的手……它、它就不听使唤了!它有自己的想法!它觉得这么漂亮的脖子,不摸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这完全是……完全是欣赏之情的本能流露!”
三十年练就的厚脸皮和诡辩术,在此刻火力全开。
凯尔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翡翠绿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被这无耻言论搅动的波澜,脸颊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掠过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但她控制得极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博士。”她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讥诮,“你不会以为……我还会吃你这套……用了快三十年的、陈词滥调的把戏吧?”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on3tr配合地向前逼近了半米,那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到老大脸上。
“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科学’的、能写进今日医疗日志的解释。否则……”
on3tr扬起了它那足以拍碎装甲板的前肢。
老大见“夸赞攻击”效果似乎有,但不大,危机感瞬间飙升。他眼珠子急转,汗水从额角渗出。
“等等!等等!老猫!凯尔希医生!尊敬的医疗部长官!”老大双手做出投降状,“我解释!我坦白!是这样的!我今天……可能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加上黍妈妈给我喝的那碗‘特制提神水’有点……副作用!对!副作用!它让我神经异常亢奋,行为控制系统暂时紊乱!产生了……呃,类似于‘多动症’和‘接触渴望’的复合症状!”
他开始胡诌医学名词:“您想啊,您是我们基地的定海神针,是智慧的象征,是秩序的化身!我这种紊乱状态下,潜意识里肯定是想靠近最稳定、最可靠、最能‘镇压’异常的存在啊!这完全是病理性的依赖表现!不是骚扰!是……是求救信号!”
凯尔希听着他这通鬼扯,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表演,on3tr的前肢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老大感觉自己就像被猫盯住的老鼠,冷汗涔涔。他知道,普通的胡扯过不了关了。
心一横!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凯尔希略带错愕的目光中,绕过办公桌,一步跨到她面前。
然后,在凯尔希反应过来之前——事实上,以她的反应速度本不该如此,或许是老大的举动太过匪夷所思——老大张开双臂,一把将她……连人带椅子,轻轻地、但牢牢地抱住了。
“老婆大人!我错了!”
石破天惊的一声喊,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凯尔希的身体明显僵住了。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绿瞳,此刻罕见地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愕然,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您看您,气坏了身子可不好!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罚,我绝无怨言!但先消消气,消消气!”
老大一边抱着(其实更像箍着)她,一边把脸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十足的讨好和……一丝恶劣的捉弄,轻轻“哈”了一口热气。
“轰——!”
凯尔希的脑子,似乎有那么零点一秒的空白。
随即,那翡翠绿的瞳孔里,羞恼、气急败坏、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无措瞬间炸开,取代了之前的冰冷。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博、士!”她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颤音,“你!快放我下来!立刻!马上!”
on3tr在旁边焦急地低吼盘旋,似乎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攻击还是该回避。
“你原谅我了?”老大得寸进尺,把脸又凑近了一点,做势要亲上去。
“原谅了!原谅了!你快放开!”凯尔希彻底慌了手脚,一只手抵着老大的胸口想推开他,但力道不知为何软了几分,另一只手徒劳地试图掰开他环住自己的胳膊,脸颊绯红,“博士!注意场合!注意你的身份!还有我的!”
“嘿嘿,早说嘛。”老大见好就收,立刻松开了手臂,后退两步,脸上挂着“大获全胜”的得意笑容,虽然这笑容因为心虚而有点变形。
凯尔希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起伏,显然在平复激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情绪。几秒钟后,她才转回来,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已经重新找回了冷静的底色,只是那绿色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消的羞恼和一缕复杂难明的光。
她狠狠瞪了老大一眼,那眼神足以让普通人冻僵。
“下不为例,博士。”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关于明天的跨界传送,我会做好医疗准备和人员状态评估。现在,立刻,从我的办公室消失。去收拾你的行李。”
“遵命!长官!”老大立刻立正敬礼,然后以比进来时快十倍的速度,转身,拉门,溜之大吉。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凯尔希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垂,又抚过刚才被拥抱过的肩膀。翡翠绿的瞳孔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神色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掺杂着无奈与别样情绪的叹息。
on3tr在她身后轻轻低鸣,蹭了蹭她的背脊,仿佛在安慰。
“……真是……胡闹。”
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走回办公桌后,只是那之后的好一会儿,她都没能再专注地看进去任何一行文件。
【走廊上】
老大靠在墙上,拍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费城枪击案级别的心理博弈啊……还好老子技高一筹,三十年的保命神技,依然有效!”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傻笑。
“那么……接下来……”
他的目光投向宿舍区的方向,眼神变得期待而温暖。
“收拾行李!准备传送!地球,阿米娅的生日派对……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