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帮忙的,尽管提。”
“你还能进监控室吗?”
“不能。”白梓茹摇摇头,“这里的保安冥顽不灵、百般阻挠,上次潘警官被逼无奈亮了警官证,对方才勉强允许我们调阅监控记录。假如我自己去,对方肯定会把我轰出来。”
“这样啊……那我就没什么事了。”
“你是想通过监控看什么吗?”
“不瞒你说,在我昏迷前,本来应该和‘未婚妻’见上一面,但据说她已经离开这所医院了……”
“那也不必看监控吧?说不定过两天她就来探病了呢?到时候面对面聊不好吗?”
“倒也是。不过,除了看她之外,我还有其他的理由。”
“总不会是为了看看你梦中那个‘穿白色长裙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子吧?”她揶揄道。
“哈哈哈,不至于,一个梦而已,我没那么疯狂。”我捏了捏睛明穴,“算了,你去忙吧,我没别的事了。”
“好。秦老师,你别为难,在琳琳姐的问题上,我和你负有同等责任,直到她平安无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小姑娘一拍胸脯,扭头走了。
目送她离开后,我仰起脸,凝视着天花板。
其实我没说实话,调阅监控记录,除了想看看“未婚妻”的长相外,我真正想看的是李德仁老师去世那晚的监控记录。
那天晚上,当薛勾子逼问我陈大友和陈小颜的去向时,我谎称他们俩去了病房大楼。
如今想来,当时薛勾子给我的回答令我寒毛直竖:
“放屁,我刚从病房楼上下来!”
李老师就是死在了病房大楼里。
难道薛勾子那晚的真正目的是谋杀李老师?李老师是个退休老教师,桃李遍天下,有什么理由非要谋杀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个中理由我现在无从判断,但如果想搞清楚李老师的死是否系谋杀,调阅当晚的监控录像无疑是最快捷的途径。
不过这种事情太危险了,所以话到了嘴边我还是生生咽了回去——万一是真的怎么办?怎么能让白护士去冒这个风险?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询问警方。
从当晚郑警官镇定自若的神态可以判定,警方那晚做了比较周全的准备,急诊大厅里坐着数个便衣警察,对外交通要道上有专人把控(我猜正门外那几个卖炸串、烤面筋的小贩也是便衣警察!),后台还有人统筹调配全局。如此天罗地网,道理上能应对任何可预知的情况。可即便如此,在薛勾子开枪以后,警方隔了很久才抵达现场,长的诡异。
想要解释这一点,除了因为当夜的强雷暴天气干扰外,恐怕某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说不定,李老师的意外死亡就是这个吸引点。
到此为止,我对自己的思考成果还算满意,但再往下想,我的思考就彻底没了逻辑。脑子像轰然倒塌的猪圈,肥猪们受惊过度,四散奔逃,原本清淅的逻辑脉络眨眼间被踩的一地狼借。
“未婚妻醉酒,陈大友越狱,陈小颜烧伤,薛勾子行凶,李老师死亡……哥哥偷妹妹,父女偷姐姐……琳琳还不合时宜的怀疑我背着她跟某个素未谋面的未成年女孩私定了终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敲了敲脑壳。
脑袋不疼,骼膊疼。
该死的薛勾子。
我猛地想起潘警官临走前(临被轰走前)给我留下的提示:
“我不能多说,请您关注一下近半年来长卿区的新闻……”
难不成整件事的钥匙就藏在新闻里?
我环顾四周。
手头没有能用的手机、查不了新闻;病房里没有电视机,没有收音机,甚至没有病友;我自己遍体鳞伤,没法下地自由活动。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恶,难道就只能这么干等着吗?
桌子上外伤调查表和血液检查报告看得我心烦意乱,我将那两张纸连同压在上面的美工刀一把抓起来,拉开抽屉,狠狠的将它们灌了进去。
美工刀的刀头戳到抽屉底板,发出“当”的一声,刀体下端的黑色部分承受不住冲击,崩飞到两米开外的地板上,刀身内藏的备用刀片失去了阻碍,不受控制的四处飞溅。
“呵,脾气不小啊,有本事你把桌子也砸了。”
是护士长,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黄色的塑料袋。
“抱歉,我就是突然一阵心烦。”
“中枢性止疼药确实有让人心烦意乱的副作用。”
她走过来,帮我将病床侧面的栏杆拉起来,将床脚的小桌板横担在栏杆上,又把塑料袋里的几个塑料盒丢在小桌板上。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早餐。
焦黄干裂的包子,惨白的小米粥(别问我为什么不是黄的,问就是医院大厨的智慧),几根惨死在塑料袋角落里的黄瓜咸菜,还有一颗刚刚完成自爆的鸡蛋。
“吃吧。”她冷冷地说。
“谢谢……”我抓起满是倒刺的方便筷子,戳了戳那些“食物”,“怎么是你来给我送饭?”
“干嘛?不满意啊?你还想要谁来给你送饭?管家?”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摆手,“我原以为护士长的工作很忙,送饭这种事情让实习生来做就好了……”
“别拐弯抹角的,你是想让白梓茹给你送饭,对吧?”她大嘴一咧。
“她说过要给我送饭的。”
“美得你!”她掐着腰叫道,“刚才那死丫头在你屋里一坐就是半个钟头,也不知道聊的什么,出来之后她满脸跑眉毛,跟要疯似的。如果再让她来给你送饭,保不齐饭还没到嘴边,你们俩就先亲上了!”
“绝对不可能!”
“哼。你爱说什么说什么,一个连自己女学生都欺负的家伙,花言巧语的浪荡骗子,我反正是不信你!警告你,以后离我们家姑娘远点!”她瞪着眼,“愣着干嘛?!赶紧吃!吃完了赶紧睡觉!明天你还得出远门呢!”
“啊?出远门?你要赶我出院?”
“要是那样就好了!假如医院不管,我早就把你踢出去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笺拍在小桌板上,“可惜,不是我,而是你们学校的人要接你出去一趟。”
“去哪儿?”
“都写在便笺上,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我低头看去,便笺上一行大字:
“李德仁老师告别会,明早9点,永安殡仪馆,缅怀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