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郑警官明明说过,琳琳躲在市局招待所里!
“这条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下午。”
白梓茹从自己手机上翻出本地新闻,展示给我看:三水集团董事金磅携妻子温筱琳参加仪式。
在郑警官告诉我琳琳即将回来的隔天,她便陪同金磅出席了那场宣传活动。
借用网上的说法:这叫“夫妻同框”。
异样的情绪在我心头盘绕。
这是什么情绪?
被欺骗的愤怒?还是被抛弃的恐惧?
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闫启芯,而今,我即将失去琳琳。
“……她从没告诉过你?”
“什么?”
“琳琳姐已经结婚的事。”
“从来没有。”
“或许她有自己的考虑呢?”
“或许吧。”
“你……心里不好受?”
“让你看出来了啊,”我勉强笑了笑,“是挺难受的。一个天天喊着要包养我的年轻女孩,转眼便落落大方的出现在陌生帅哥身边,换作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两天来,我一直想早点出院、早点去找她,而事实上,她并不需要我。
“我心里也不好受。头回见面时,我就觉得你和林琳姐是一对,当时你们俩竭力否认恋情的样子特别可爱!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编剧是个脑子进屎的王八蛋,编出的狗血剧情令你大跌眼镜,是吧?”我苦笑道,“你一直拿我的人生当电视剧追,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秦老师,你个老古董。这不叫追电视剧——我这叫磕cp。”
“可惜。等明天我出了院,你就磕不到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笑道:
“过两周你还得回来拆线呢。而且,照你这性格,说不定出院没两天,又得挨两刀回来躺着。”
……小姑娘说话真吉利。
出院的流程并不复杂。第二天一早,大夫查过房,护士塞给我几瓶药,结过帐我就可以走了。道理上讲,上午十点前我就能离开,而我却不得不在医院里磨蹭到近午餐时才走。
理由很单纯:结完帐后,护士要求我把病号服脱下来还给她,但我的衣服都被白梓茹剪碎了,脱掉病号服就等于光着腚……
不得已,我叫了外卖。
我一直穿迪卡侬,尺码许多年没变过,叫一身合适的衣服并不困难。
临走前,我去了护士站一趟,想跟白梓茹告别。得知她今天上夜班,最早也得下午才来,便只得作罢。
我从护士站要了一只白梓茹同款“生化危机”黄色塑料袋,将手机包装盒、玲奈给的贺卡、闫启芯的“条件”,“小未婚妻”的美工刀,还有孙护士塞给我的两吨药片一股脑塞进去。
然后,我提着这一大袋子“垃圾”挪去重症监护室,跟门外的警察聊了两句。
这警察五大三粗,我很快认出,他就是那晚的“吊瓶哥”。
他也认出了我,便破例让我隔着门上的玻璃看了几眼。
陈大友依旧没醒,陈小颜的样子……很可怕,被裹成了木乃伊。
“可怜啊,这对兄妹俩。跟黑社会瞎混,能有什么好下场?”
吊瓶哥说道。
“假如陈大友一直醒不过来,你们会……放弃他吗?”
“那得看家属的意愿。”
吊瓶哥说的很含混,但意思很清楚:最后还是得让陈小颜来拿主意。
我心中一阵苦笑,和他点头告别。
踏出医院,午间灸热的阳光烤的我脑袋发晕,所谓“重见天日”也不都是好事。
在短暂的纠结后,我决定放弃在医院食堂再吃一顿的念头——便宜是便宜,但太难吃了。
我在医院东门外的十字路口处吃了一顿鲜肉水饺,仍觉得不过瘾,又跑去一旁的炸货小店里要了一份炸薯条和炸素丸子,在路边选了辆树荫下的电动车坐上去,心满意足的吃到自己打嗝为止。
随后,我叫了辆车,直奔一家我熟悉的电影院。
这家电影院叫“梦想影城”,位于东源社区的深处,由一座旧文化宫改造而来。由于距离美狄亚酒吧很近,只有两站地,我经常在喝醉酒后去光顾。
进了门,我买了张“躺票”,把暑期档前的最后几部进口片挨个看了个遍——万幸,这些电影无一不是垃圾,我在满是烟油和香水味的观影床上睡得很香,就连邻座几对情侣的“窸窸窣窣”也没能让我睁眼——大约在他们眼里,我是个怪人,孤身一人买什么“躺票”?
等到走出电影院时,太阳西斜,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正是上班族回家的时间。
我把装爆米花的包装桶丢进道边的垃圾箱,拍了拍掌心的残渣,做了个深呼吸。
人不能永远逃避,总要回归现实。
今晚要见杨茗,我可得打起精神来。
话虽如此,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件事。我冲着夕阳的方向,沿着人行道缓缓的朝泉乐路方向踱步。
六点半一到,电话铃声准时响起。
屏幕上显示一串数字,只看后四位便知是杨茗。
在她那里,时间永远精准无误。
“听说你出院了?别忘了今晚的约会,”
她冷冰冰的提醒道。
“还有一个小时呢,你怎么跟催命一样。”
“你哪怕准时过一次,我也不会催!”
“方包利来吗?”我问。
“他来干嘛?”她的语调有些惊讶,“他不知道,而且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背着现任跟前任约会,如今你玩的这么花了?”
“……你也就只剩嘴上硬了。”
她挂了电话。
我恨不能把手机砸了。
不过,她说的倒是没错,我周身上下都很虚弱,快走两步都会气喘吁吁。再继续走下去,搞不好要一头栽到绿化带里死掉。
还是先打车往美狄亚赶吧。
但这并不容易。
东源社区是个陈旧的大型社区,和金鼎社区差不多,都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我所在的位置是它的社区中心,一条狭窄的四幅路从它前面穿过,道路两侧停满了私家车,把原本就不富裕的通行空间堵得只剩4米不到,老旧昏暗的路灯更加剧了行车困难。在这条路上,每辆车都开的极其小心,慢的如乌龟在爬,若不幸遇到对向而来的车辆,两个车主隔着老远便会不约而同的停下,彼此小心翼翼的错车,生怕后视镜撞在一起。
这种破路是的士司机最忌恨的地方,只要把车开进来,没个半小时就别想开出去。所以,若非乘客要求,他们绝不会把车开到这里来。换言之,在这条路上别说打车,只怕看见一辆的士都很困难。
我怀着侥幸心理朝左右张望了一番,从路面上开过来的无一不是私家车,满心期待的蓝绿车身没有出现。若早知如此,午饭后应该直接打车去美狄亚酒吧,在卡座上睡到七点半。
“哎,大叔,有火儿吗?”
突然,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听上去拽拽的,但依旧难掩青涩。
我扭过头,女孩已经到了我身边,和我并排站在人行道边。她弓着身子,蕾丝黑袖垂到手背,左手中指和无名指间夹着根香烟,黑色画家帽下的烟熏大眼盯着我的嘴巴。
“喂!聋了?借个火。”
她用苍白的右手拍了拍我手臂,再次开口说道。
“啊……抱歉,我不抽烟。”
与其跟她费口舌解释自己刚出院、没带火机,不如直接说自己不抽烟来的痛快。
“切,装什么正经。”
她轻轻哼了一声,甩手将那根完好的香烟丢进道旁的灌木篱。也许在她看来,被冠以“大叔”称呼的男人都应该会抽烟,这个岁数的男人宣称自己不抽烟,是件非常做作的行为。
“不要把烟往绿篱里扔。”
我皱着眉头说道。
她没离我,仰起头,大眼睛从帽檐和头发的缝隙间白了我一眼,朝远离我的方向走了几步,蹲在马路牙子上,刷起了手机。
我叹了口气,真是奇怪的女孩。
一直黑色的猫咪从我脚边经过,毛茸茸的大尾巴甩过我的脚踝,把我吓了一跳。
它停下脚步,用明黄色的、玻璃球般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而后一脸不屑的扭回头,踱到那女孩身边。
女孩露出惊喜的表情,伸手打了一下黑猫的屁股。
黑猫则象是应付公事般的喵喵叫了两声,在女孩脚边趴下,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四根小尖牙亮闪闪的。
“你又跑到哪里浪去了?”女孩抱怨道,“可让我一通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