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自从上次铭安和阿易把草药带了回来,已经开始在村里实行种植计划了。
只不过现在是夏天,大部分的种子要勤浇水。
“如果草药可以种植成功,那下次别的兽人来订货,顺便可以推销一把草药,也免去了咱们运输的成本。”
阿易正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木桶,手里拿着个葫芦瓢,给那一垄刚冒出嫩绿尖芽的黄连浇水。
“绝了!铭安,你这一招真是绝了!俺咋就没想到呢?”
兴奋地把木桶往地垄沟边一放,激起一小圈尘土,随后两步跨到铭安身边的树荫下,一边用脖子上的汗巾抹着脸,一边激动地比划着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你想想看,来俺这儿订货的,除了村里的农户,多半都是些走南闯北的练家子,或者是隔壁城运矿的护卫。这些人整天舞刀弄枪的,谁身上没个跌打损伤?俺这铁匠铺若是摆上这些救命的草药,那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正合适啊!”
阿易越说越觉得这日子有奔头,转身看着那片在烈日下显得生机勃勃的药田,仿佛看到的不是草药,而是一堆堆亮闪闪的钱币和铭安无忧无虑的笑脸。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重新拿起水瓢,动作更加轻柔地浇灌起来。
“不用特意推销,俺只要在交货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壮士,刀剑无眼,备点好药防身呗’,保准他们乐意掏钱!这样一来,咱们去铁骑城的盘缠,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咯!还是你厉害,俺只要有一身力气,再加上你这聪明的脑瓜,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咱们这附近有什么其他村子吗?可以多个村子互相帮忙。”听了阿易的话,铭安也笑的合不拢嘴。
“附近有善信村和土树村,说起来善信村好像也是做草药生意的,只不过不是很近,碍不着咱们的事儿。”阿易笑呵呵的说着。
“善信村……”铭安皱了皱眉,似乎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铭安?不用担心,那善信村离咱们十万八千里,不会抢生意的。”阿易还以为铭安是怕生意上的冲突。
铭安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想不起来了。”
见铭安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紧锁,眼神也变得迷离痛苦,阿易心头猛地一紧,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慌忙将手里的水瓢丢回桶里,“咣当”一声溅起几朵水花。也顾不上手还湿着,急忙在腰间的粗布巾上胡乱抹了两把,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铭安跟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替他挡住了透过树叶缝隙射下来的刺眼阳光。
“哎哎,不想了!快别想了!”
阿易的声音放得极轻,大手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想帮铭安揉揉眉头又怕自己手劲儿太大弄疼了他,最后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瘦削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大夫都说了,你这脑子里的淤血还没散尽呢,最忌讳硬想事情。那善信村就在那儿跑不了,它又没长腿。若是你真觉得那地儿跟你有关,等咱们把这批草药种成了,攒够了盘缠,俺把铺子一关,陪你亲自去一趟便是!哪怕是刀山火海,有俺阿易给你开路,你怕啥?”
看着铭安似乎还在纠结,阿易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也不嫌脏,咧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试图把气氛缓和下来。指了指那桶清凉的井水,故意岔开话题。
“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你看这日头毒的,刚才那股子聪明劲儿肯定费了不少神。来,再喝口水润润嗓子,咱们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今晚俺给你做凉拌野菜,再去河里摸两条鱼给你补补脑!”
“好像以前我也下河抓过鱼,想来我以前可能生活在小渔村!”铭安没有纠结刚才善信村的事儿,而是顺着阿易的话往下说。
“等下一批订货的老板们到了,就能看看咱们的收成有多少了!”
见铭安不再纠结那劳什子的善信村,眉头也舒展开来,阿易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爽朗地大笑几声,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水桶和葫芦瓢归拢到一起,提起那沉甸甸的木桶就像提着一团棉花似的轻松。转过身,目光在铭安那清澈的蓝眼睛上停留了片刻,脸上满是憨厚而真诚的笑意。
“渔村好啊!俺就说嘛,你这身上透着一股子灵气,跟俺们这群大老粗不一样,原来是水边养出来的!怪不得你这么聪明,这大概就是那书上说的……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铭安往院子外走去,路过那片长势喜人的药田时,特意停下脚步,充满自豪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草药叶片,在他眼里仿佛都变成了即将入账的真金白银。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信心满满地给铭安打着包票。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那帮老板来了,看到咱们这既能杀敌又能救命的宝贝,眼珠子都得瞪出来!到时候别说收成了,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咯!咱们现在的任务啊,就是吃好喝好,养精蓄锐!”
走出了院门,阿易指了指不远处那条闪烁着粼粼波光的小河,那河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得很,正是鱼虾肥美的时候。挽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小臂,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神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兴奋光芒。
“走着!既然你想起了抓鱼这茬,那择日不如撞日。虽说你是渔村来的,但俺这山里铁匠抓鱼的本事也不赖!今天非得抓几条肥硕的草鱼,晚上给你炖一锅奶白奶白的鱼汤,好好补补身子!看谁抓得多,输了的今晚负责洗碗!”
“是吗?那我可动用灵力喽!”说着,铭安的袖子里甩出几道御纸,化为纸针。
一阵“嗖嗖嗖”的声音,狂轰滥炸般射入河里。
阿易原本正弯着腰,手里捏着一块扁平的鹅卵石准备打个水漂探探鱼群,结果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手一抖,石头“噗通”一声砸在了脚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瞪圆了牛眼,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进一个大馒头,呆呆地看着河面上那如同暴雨梨花般的景象。
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炸开了锅,随着那一阵密集的“嗖嗖”声落下,水花四溅,紧接着,一条条肥硕的草鱼、鲤鱼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翻着白肚皮一个个浮了上来,随着水波荡漾,白花花的一片,场面甚是壮观。
“乖乖隆地咚!铭安,你……你这是啥神仙手段?!”
阿易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裤子会不会湿了,大步流星地蹚进水里,伸手捞起一条足有手臂长的大草鱼,看着鱼身上那细如牛毛却精准致命的针孔,眼里的崇拜之色简直要溢出来。转过身,举着鱼冲岸上的铭安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俺滴个天神爷爷,俺阿易算是开了眼了!那纸片片比俺打出来的精铁还要厉害!刚才俺还说要露一手,这下好了,简直是班门弄斧啊!俺认输,认输!输得心服口服!”
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浮上来的鱼往岸边的草地上扔,动作快得像是在抢收庄稼。没一会儿,岸边就堆起了一座小鱼山。阿易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看着这一堆战利品,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闻到了鱼汤的鲜香。
“这下咱们不仅今晚有鱼汤喝,明天还能做成熏鱼干存着!铭安,你这本事太神了,以后要是遇到坏人,你这一手露出来,怕是能把他们吓破胆!嘿嘿,愿赌服输,今晚的碗筷俺包圆了,你就等着尝尝俺做的‘奶汤锅子鱼’吧!”
“每个人的灵力都不同,我这是类似于物品类的……”铭安刚想说出口,先生曾经说过,可先生的名字却在嘴边就是想不起来。
“阿易,我可以帮你试试。”说着,铭安拉住阿易的手,引导他感受自己的灵力。
“试着让他外放出来,先生讲过,每个人都有灵力,只是发现的早晚。”
被铭安那微凉的手指猛地一握,阿易那原本就因为日晒而黝黑泛红的脸庞,瞬间像是被扔进了锻造炉里,“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连那厚实的牛耳朵尖都烫得吓人。
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手足无措地站在河水里,那只被握住的大手微微颤抖着,既不敢用力回握怕捏疼了铭安,又舍不得松开这份难得的亲近。
“那个……俺……俺试试……”
阿易结结巴巴地应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听到铭安提到那位想不起名字的“先生”时语气里的停顿,心里虽然咯噔一下有些担忧,但此刻不敢分神,连忙按照铭安的引导,闭上那双大牛眼,屏气凝神。
试着去捕捉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平日里打铁的画面——熊熊燃烧的炉火,烧红的烙铁,还有那成千上万次锤击下的火花。
渐渐地,一股熟悉而灼热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奔涌而来,汇聚在他那宽厚的掌心之中。阿易只觉得手掌发烫,仿佛握住了一块刚出炉的红铁。
“喝啊!出来!”
随着一声低吼,掌心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灰色光芒。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仿佛金石相击,一把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却异常精致的纯铁小锤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随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阿易猛地睁开眼,顾不上脸上的羞红,弯腰一把从水里捞起那把沉甸甸的小铁锤,瞪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铁?!真家伙?!”
不敢置信地用牙咬了一口那锤头,差点崩了牙,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像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举着那小铁锤在铭安面前晃来晃去,激动得语无伦次。
“铭安!你看!你看!俺变出铁来了!还是把锤子!俺滴个亲爹哎,俺这辈子打铁还得去矿上挖矿石,这下好了,俺自个儿就能生出铁来?!这……这也是灵力?俺居然也有灵力?!”
“笨蛋,阿易之前的灵力是千锤百炼,这只是把灵力物象化了而已。”
洛洛笑着继续说说:“看来阿易的灵力是金属类型的了,我的灵力是御纸,缺点就是怕水怕火之类的,不过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些变化。”
一边说,铭安一边幻化一张御纸在上面画起了符咒,十分得心应手,好像做过好多次一样。
“你看,我的灵力是纸,那纸上可以写字。用来做符咒或者记录都很方便。那阿易的金属也可以衍生出不同的东西。”
阿易憨笑着挠了挠湿漉漉的后脑勺,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凑近了些,瞪大眼睛看着铭安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地画着那些复杂的纹路,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并不妨碍他发自内心地感到不明觉厉。
“原来是这么个理儿!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叫物像化,但听你这么一说,俺就透亮了!你的纸能写字画符,那是文人的本事;俺这铁疙瘩能变锤子变刀剑,那是武人的行当。”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还在散发着微弱银光的小锤子,试着心念一动,那锤子竟真的像融化的蜡油一般慢慢消散,最后化作点点银光钻回了手心,只留下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这一幕看得阿易啧啧称奇,眼里的光彩比那河面上的波光还要亮堂。
“这也太方便了!以前俺打一把像样的匕首,得选矿、熔炼、锻打、淬火,折腾个三五天。现在只要心念一动,虽然费点那个啥……灵力,但这可是随身带着个兵器库啊!铭安,你说得对,俺这金系灵力要是练好了,以后不仅能打架,修个锅碗瓢盆啥的也不在话下!”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河边的蚊虫也开始多了起来。阿易弯下腰,将被铭安那一手“暴雨梨花针”打上来的鱼一条条捡进竹篓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直起腰,单手轻松地拎起装满鱼的竹篓,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铭安,想要扶他走过河滩那些湿滑的鹅卵石。
“走走走,回家!今儿个咱们可是大丰收,不仅草药种活了,鱼抓到了,俺还开了窍!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回去俺先把那条最大的草鱼给炖上,再给你露一手俺的绝活——铁板烤鱼,当然,这回不用生火找铁板了,俺直接变一块出来烤,保准别有一番风味!”
“哈哈哈,这么一会儿都要给我露两手了,看来阿易的绝活是真不少!”铭安调笑着说着,也帮阿易一起收着鱼。
“嘿嘿,那是!俺虽然是个打铁的,但这就跟打铁一样,艺多不压身嘛!只要你不嫌弃俺这乡下把式粗糙,以后俺天变着花样给你弄好吃的。”
两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家中,小院里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象,角落里堆放的废铁在晚霞下泛着暖光。阿易手脚麻利地将竹篓放下,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倒进大盆里,几条生命力顽强的鱼儿立刻在盆里扑腾起来,溅了阿易一脸水,引得他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笑得更憨了。
“铭安,你坐那歇会儿,喝口水,这种腥气重的活儿放着俺来!你看好了啊,俺这就给你露那第二手绝活!”
阿易说着,蹲在水盆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方才在河边凝聚铁锤的感觉。
眉头微皱,神情专注,宽厚的手掌在空气中虚抓一把,掌心银光流转,不再是刚才那般狂暴的锤击感,而是变得细腻了一些。眨眼间,一把薄如蝉翼、边缘却带着细密锯齿的奇异小刀出现在他手中。
“成了!”
惊喜地低呼一声,抓起那条最大的草鱼,手中的灵力小刀上下翻飞,那动作熟练得如同在铁砧上挥舞铁锤,细密的鱼鳞如下雪般飞落,竟比平时用菜刀还要快上三分。
阿易一边处理着鱼,一边抬头冲着铭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脸写着求表扬的神情。
“咋样?俺这‘金系灵力刮鳞刀’还凑合吧?这就叫……那个词咋说来着?学以致用!今晚这顿铁板烤鱼,保准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那我可拭目以待喽!”铭安笑着说,去帮阿易准备配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