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办?老板,老板这是——”
菲洛尼卡呆若木鸡,自己亲爱的敬爱的可爱的不发工资的老板就这样,去世了?
兰斯见背着石棺的维克多沉重地闭上眼,心中也不由感叹方小柔的命途多舛:一路上千难万险都过来了,结果倒在这里?
说实话她心中有点酸楚,但她还是努力地不表现出来,“维克多”
另一边的库福从单膝跪着的姿势站起,安慰道:“不要担心,兰斯。这「冥界之门」专门为方小柔而开,实在蹊跷说不定,另有隐情。”
“小树精的事情,我很抱歉”
诺亚也一瘸一拐地走近,“我没想到她居然能使用那枚绿松石的力量”
“不过陛下说的不错,阿努比斯大人孤身而来,也就是说——这并非一次正常的审判。”
“审判?什么意思?”
“冥界审判,从来不是想收谁就收谁。咳咳”诺亚一边咳着血一边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画出一架巨大的黄金天平。
秤杆幽蓝,秤盘一侧放着一枚轻飘飘的鸵鸟羽毛,另一侧则缓缓降下一颗跳动的心脏,鲜血顺着秤盘边缘滴落,化作黑沙消散。
“这是『真理之厅』里的大天平。
左边是玛特之羽,象征绝对的秩序与真理。右边是亡者的『心』,承载生前一切善恶、誓言、谎言、爱憎。
阿努比斯负责称量,托特记录,旁边还有四十一位审判神只逐一拷问。
只要亡者心中有任何一丝比羽毛更重的罪、悔、执念。
天平就会倾斜,那吞噬者阿米特就会扑上来,把心连同灵魂一起撕碎,彻底归于虚无。”
她顿了顿,略带疲惫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
“可你们也看见了,今天那扇『冥界之门』打开时,根本没有天平,也没有托特,没有四十一位审判者,甚至连吞噬者都没有现身。
阿努比斯只是单方面宣布‘汝之灵魂已被冥界裁定’,然后直接把小柔带走了咳咳”
或许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诺亚一下子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兰斯一皱眉,就要去扶诺亚,“既然如此,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先休息一下再从长计议”
“好了——”
库福轻轻牵起诺亚的手,将一股暖流渡了过去,“兰斯,你带他们下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刚好我也有些话要和诺亚说”
“库福师姐,你可以吗?”
兰斯皱眉,看着眼前的人。
“我没事。你在担心太阳会灭掉吗?”库福轻笑道。
她虽然看上去略显疲惫,但金色的神秘纹路从颈侧一路蔓延到指尖,不再像刚才那样忽明忽暗,而是稳定地亮着。
兰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饶是她如今已化身血族,体能远超常人,此刻也觉得眼皮沉重、骨头酸软。
心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可眼前这个女人,几分钟前还几乎耗尽所有魔力,现在却能站得这么稳。
精灵族不,或许还是荷鲁斯的化身——法老王的各种秘密太神奇,果然不是常理能衡量的。
她转身,朝菲洛尼卡和维克多做了个手势,声音压得很低,把失去伙伴的酸楚隐藏地很好:“走吧,别在这儿添乱。让她们俩单独待会儿,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们呢”
菲洛尼卡还想说些什么,被兰斯拉了一把,只好恋恋不舍地抬头看了「冥界之门」出现的地方好几眼。
直到兰斯轻轻牵起她的手,她才红着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老板你可别真死了啊”,跟着退了出去。
待众人走后,库福侧过身。
她的手没有放开诺亚,另一只手臂顺势贴上,手指还轻轻挠了挠诺亚的掌心,“陪我走走。”
诺亚愣了半秒,才把还沾着血迹的手握得更紧。掌心相贴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暖流顺着血液一路爬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埃兰城破碎的城墙上,碎石与沙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不肯分开的河流。
“说起来,你是怎么出来的?”库福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揶揄,“朕可是下令了的,难道是有人不守规矩?”
“你说呢——”
诺亚想起那帮守卫的眼神,一下子被她说得耳根发红,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她用另一只手摸到腰间,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那枚荷鲁斯之眼。
“这个还给你。”
她想把护身符塞进库福掌心,声音低哑,“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
但当她抬头后忽然一怔,才发现库福的身影在夕阳里变得透明。
库福整个人就像一捧被风扬起的金色沙粒,正一点点不可逆般地从她指尖、发梢、睫毛上散开。
“库福——”
诺亚顾不上身体和巴魂被撕裂带来的疼痛,几乎是立马将她搂住,牢牢圈进怀里。
那一瞬间,库福的额头抵在诺亚的肩窝,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颈侧,像小兽一样急促又脆弱。
“你这不是挺在乎我的吗?”
库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还是只把我当妹妹看?”
“”诺亚不说话,只是疯狂地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运送到对方体内。
“回答我。”库福轻轻甩开她的手,“没用的——这是神明大人出手的代价。”
库福金色眸子中散出的光落在诺亚的睫毛上,烫得她眼眶发红。
诺亚的喉咙滚了滚,终于败下阵来。
“当然我喜欢你。”
“那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
“我”
她声音卡在那一瞬,像被什么无形的锁链死死勒住。
那时候的她已经发现自己被种下诅咒,怎么可能回应身为王女的库福的感情?
想到这,腰侧那道早已烙进骨血的诅咒印忽然烧了起来,滚烫、潮湿、带着令人不适的温热,仿佛在提醒着她的不够格。
诺亚的呼吸和脑子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库福突然踮脚堵住了所有声音。
不是温柔的试探,也不是小心翼翼的碰触,而是带着法老王最后倔强的、近乎凶狠的吻。
牙齿撞在一起,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炸开。库福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后颈,像要把人钉死在这一刻。
夕阳在她们唇缝间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刃,刺得诺亚眼眶发疼。
良久,库福才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哑却清晰得像刀锋:
“你不来娶我,那就换我娶你咯。”
她笑了一下,眼角却滑下一滴滚烫的泪,砸在诺亚的唇上,比太阳更烫。
下一秒,库福猛地抬手,指尖按在自己心口。
整个埃兰城的天空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那光里传来她最后的声音,带着法老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混着藏不住的、近乎撒娇的笑意。
圣音响彻天地,连沙漠深处的风都瞬间安静。
大祭司诺亚——”
声音落下,金光炸裂成无数流火,像一场逆流的日出,瞬间笼罩整座埃兰城。
所有守卫、所有平民、所有还活着的人,在这一刻同时抬头,看见天幕上浮现出两道交叠的金色剪影。
一柄权杖与一枚神眼,紧紧缠绕,再不分开。
而城墙上,库福的身影终于彻底化作光屑,簌簌散落在诺亚怀里。
她最后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诺亚的唇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永别了——”
金光散尽。
风掠过残破的城墙,只剩诺亚流着泪跪在原地,怀里空空如也。只是手里却攥着那枚滚烫到几乎要烧穿掌心的荷鲁斯之眼。
“真是自说自话既然说什么「娶了我」,就给我回来负责啊”
她低头,额头抵着那枚神眼。半晌过后,她才缓缓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