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轨道,“广寒宫”基地外围的空域,此刻成为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先进的空天力量的演兵场。
十二架深灰色的“鸾鸟”block 1型战机,连同四架经过升级的原型机,共计十六架,分成四个四机编队,在幽暗的太空背景中划出精确而致命的轨迹。它们分别是:
第一编队,“凌霄-锋矢”,队长赵星海(驾驶升级版“惊鸿”),僚机为三架全新的ln-002至004。
第二编队,“凌霄-翼展”,队长白杨(驾驶“清唳”),僚机ln-005至007。
第三编队,“凌霄-铁壁”,队长雷振(驾驶“穿云”),僚机ln-008至010。
第四编队,“凌霄-游骑”,由新晋的王牌飞行员陈默少校指挥,全部由新机ln-011至016组成。
“‘天穹’联合演习,第一阶段:多目标高速拦截,开始!”万里沉稳的声音通过量子加密链路,在每一位飞行员的头盔中响起。
瞬间,十六架“鸾鸟”同时加速。没有传统引擎的怒吼,只有离子推进器幽蓝尾焰在真空中无声喷薄。它们的目标,是散布在十万公里空域内、由“广寒宫”基地发射的七十二个高速机动靶标——这些靶标模拟了可能的小型敌对飞行器或导弹。
“锋矢编队,负责α扇区,采用‘交叉绞杀’战术。”赵星海指令简洁。
“翼展编队,β扇区,‘分层梳篦’。”
“铁壁编队,γ扇区,掩护‘游骑’,‘游骑’自由猎杀δ扇区高价值目标。”
命令下达,编队如臂使指般散开。每个四机编队内部的“翎”ai网络高度同步,共享着完全一致的战场态势图。飞行员只需发出意图指令,ai便会自动协调僚机,完成最优的战术机动和火力分配。
演习空域顿时化为一片无声而激烈的狩猎场。“鸾鸟”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机动穿梭,机首下方隐藏的脉冲粒子炮精准点射,将一个个靶标化为无声爆炸的烟花。协同之精密,效率之高,远超旧时代任何空中力量。
第一阶段,完美通过。
“第二阶段:高强度电子对抗与隐蔽突防。”万里下达新指令。
演习空域中,突然出现了数颗模拟的“敌对预警卫星”和“轨道防御平台”,释放出全频段干扰和主动扫描波束。同时,背景辐射被刻意增强了数个量级,模拟太阳耀斑爆发环境。
“‘涟漪’护盾,切换至‘全频段散射/吸收混合模式’!”赵星海命令。
所有“鸾鸟”机身表面的“灵络”网络亮度微微提升,“涟漪”护盾的运作模式改变。原本主要偏转能量攻击和雷达波的护盾,开始主动吸收和散射来袭的扫描与干扰信号,同时将自身发出的所有辐射(包括推进尾焰、热信号)扭曲、稀释到几乎不可辨别的程度。
十六架战机仿佛瞬间融入了宇宙背景辐射的“噪音”之中,在敌方模拟传感器的屏幕上,它们的存在变成了时隐时现、无法追踪的“幽灵信号”。
然而,就在各编队按照预定路线,试图穿过一片模拟的“高威胁探测区”时,意外发生了。
“铁壁”编队和“游骑”编队为了规避一组密集的模拟防空火力网,不约而同地调整了航线,导致四个编队的相对位置发生了计划外的靠近。四架“鸾鸟”分别来自四个不同的编队,在高速机动中,无意间形成了一个近乎正四面体的紧密阵型,彼此间距被压缩到了不足五百米——这几乎是“翎”ai协同机动所允许的极限。
就在这一瞬间,四架战机正在全功率运行的“涟漪”护盾,其能量场边缘发生了重叠与干涉。
起初,只是驾驶舱内警报轻微鸣响,显示护盾能量波动异常。
紧接着,四名飞行员同时感到战机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穿过一层粘稠液体的滞涩感。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以那四架“鸾鸟”为核心,一个直径约五公里的球形空间,其光学特征、电磁辐射、引力微扰读数……在所有监测屏幕上同时消失了。
不是被干扰,不是信号弱化,是彻底的、干净的消失。
仿佛那个区域的空间被凭空挖走了一块,或者覆盖上了一层完美的、吸收一切的“黑布”。
“‘锋矢’报告!‘铁壁-3’、‘游骑-1、2、4’从我的传感器上消失了!全频段丢失!”白杨急促的声音在指挥频道响起。
“‘翼展’同样丢失目标!”
“‘铁壁’编队内部,我丢失了3号机!”雷振的声音带着困惑和警惕。
赵星海立刻调取全局数据。那四架战机确实从所有外部传感器的监测中“蒸发”了,但它们编队内部的量子加密链路依然通畅,显示战机本身状态正常,飞行员生命体征稳定。
“消失的战机,报告情况!”赵星海命令。
“‘铁壁-3’报告,本机状态正常,但外部传感器显示……我们好像被一个‘泡泡’包住了?看不见外面的星星,也收不到除了编队链路外的任何信号。”飞行员的声音充满疑惑。
“‘游骑-1’同样,我们四架好像在一个……独立的隐蔽空间里?”
独立隐蔽空间?区域性隐蔽场?
赵星海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命令:“所有编队,保持现有位置!‘消失’单位,尝试缓缓降低护盾功率,观察效应!”
四架“鸾鸟”开始小心翼翼地逐步降低“涟漪”护盾的输出。
随着护盾功率下降,那个诡异的“隐形泡泡”开始波动、变薄。大约三十秒后,当护盾功率降至标准巡航模式的70时,“泡泡”彻底消散。四架战机重新出现在所有传感器的监测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分十七秒。
演习被紧急叫停。
所有数据被火速传回“广寒宫”和“方舟”。
分析会议在极度震惊中召开。
“根据‘翎’ai和‘伏羲’的联合分析,”瓦奥莱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当四架或更多‘鸾鸟’的‘涟漪’护盾在极近距离、以特定相位关系同时全功率运行时,它们的时空扭曲场会相互耦合、叠加,形成一个短暂的、宏观尺度的‘区域性复合隐蔽场’。”
他调出复杂的场强叠加模拟图:“这个复合场的效果,并非简单的护盾效果相加,而是产生了几何级数放大。它不仅能完美屏蔽内部物体发出的所有常规电磁辐射和粒子流,甚至能对空间本身的微曲率进行局部修饰,使其对来自外部的探测波束(包括引力波探测和某些理论上的量子扫描)产生强烈的散射和吸收。简而言之,在那个‘泡泡’里,常规物理探测手段几乎完全失效。”
“范围?持续时间?触发条件?”万里的问题直指核心。
“根据此次意外数据推算,触发需要至少四架‘鸾鸟’,护盾处于全功率特定模式,间距小于五百米,并且护盾频率需要达到某种临界的同步谐振——这通常发生在高强度的协同机动或电子对抗中,由‘翎’ai网络自动微调达成,人工极难复现。”瓦奥莱特快速回答,“范围初步估计与参与机体的数量和能量输出正相关,此次五公里直径是四架机的效果。持续时间……受限于护盾能量消耗和同步维持的稳定性,预计在数分钟量级。”
数分钟。在瞬息万变的太空战中,这可能是决定性的优势——无论是用于突袭、撤退,还是隐藏重要的战略目标(比如一艘受伤的母舰,或者一个正在进行的秘密行动)。
“风险?”赵星海问出了所有飞行员的担忧,“处于这个‘泡泡’内的单位,是否也会丧失对外部的感知?如果‘泡泡’突然失效,或者被某种未知方式穿透……”
“这正是最大的风险。”瓦奥莱特凝重道,“‘泡泡’内部与外部的信息隔绝几乎是绝对的。内部的战机无法探测外部,外部的力量也无法探测内部。一旦形成,内部单位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只能依赖进入前的预定指令或内部的量子链路进行有限协调。如果‘泡泡’因能量不济或干扰而突然溃散,内部单位将瞬间暴露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
机遇与风险同样巨大。这是一个未曾预料、也未曾设计的“涌现战术”,强大而危险。
万里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鸾鸟”护盾吸收辐射的发现,想起了那与“净化者”锚定场诡异的共轭关系,也想起了秦宇的印记,想起了月球“归档案库”。
这些同源的技术,似乎总是在人类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现出超越当前理解的、更深层次的潜能和联系。仿佛它们本身就是一个完整体系的一部分,人类只是笨拙地激活了它的某个碎片功能。
“成立专项研究组,代号‘帷幕’。”万里最终下令,“深入研究这个‘区域性隐蔽场’现象。目标:一,找到稳定、可控的触发与维持方法;二,探索扩大范围、延长持续时间的技术路径;三,评估其在战术和战略层面的应用价值与风险;四,也是最重要的——查明其背后的根本物理原理,以及……它与我们已知的其他‘异常’现象之间,是否存在更深的关联。”
他看向星图中那十六个代表“鸾鸟”的光点。
人类的第一支真正空天舰队正在成形。
而它们隐藏的潜力,或许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深邃和惊人。
在黑暗森林中,一张可以短暂遮蔽自身的“帷幕”,其价值可能不亚于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
“至于‘鸾鸟’编队,”万里看向赵星海,“继续按计划训练,但要加入对‘帷幕’现象的谨慎测试科目。记住,在完全掌握它之前,它既是武器,也可能成为陷阱。”
“明白!”赵星海肃然应道。
演习结束,但新的探索才刚刚开始。十六架“鸾鸟”缓缓飞回“广寒宫”基地的机库,它们的影子在月面上拉得很长。
而在“方舟”总部的核心实验室里,“伏羲”已经开始对那三分十七秒的“消失”数据进行穷举式分析。一条新的关联警报,在某个深度分析线程中被触发:
“‘区域性隐蔽场’能量衰减频谱末端,检测到与月球‘归档案库’表层纹路(接口-19区域)能量脉动,存在千分之五的谐波共振特征。共振频率……与秦宇印记当前发送信号的某个子频段重合。”
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所有散落的线索,拉向一个未知的汇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