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三小时了,但那四架黑色飞行器平静缓慢地从头顶掠过的画面,仍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他甚至能回忆起机腹平滑流畅的线条,那上面没有任何武器挂载,没有舱门开启的痕迹——就像只是在散步时顺便看看脚下的蚂蚁。
“长官,五角大楼的加密视频会议在十五分钟后。”副官小心翼翼地汇报。
谢尔曼点点头,没有转身。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平静的太平洋海面,那里曾是他们无可争议的领地。就在今天早上,他还确信世界上没有任何飞行器能突破他们三层防空网络而不被发现。
“将军……”情报官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n、bbc、路透社、半岛电视台……都在滚动报道。有人从护航驱逐舰上拍摄到了视频,虽然模糊,但……”
“让我看看。”
视频晃动得厉害,拍摄者显然在震惊中勉强稳住镜头。四架造型前所未见的黑色三角形飞行器,以违反空气动力学的缓慢速度平稳飞行,在航母巨大的舰体上空形成完美的菱形编队。阳光从侧面照射,那些飞行器表面没有任何反光,像是吸收了一切光线。
评论栏已经炸了:
“这是cg吧?”
“我叔叔在林肯号上当兵,他刚刚通过卫星电话告诉我这是真的!”
“华国?他们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
“有没有懂行的分析下,这是什么推进系统?完全听不到声音!”
“f-35甚至无法锁定它们,我们的飞行员说雷达屏像被泼了油漆一样全是雪花。”
谢尔曼关闭平板,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官方回应准备好了吗?”
“五角大楼新闻办公室建议我们称之为‘气象现象或光学错觉’,或者‘可能是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
“胡说八道!”谢尔曼终于爆发,“半个航母战斗群的人都看到了!两架f-35的飞行员亲身体验了电子战压制!你告诉我是气象现象?”
会议室陷入尴尬的沉默。
这时,通讯军官突然抬头:“长官,华国外交部的声明出来了。”
屏幕切换到华国新闻发布会现场。发言人面带职业性的微笑,语调平稳得就像在报告天气预报:
“近日,我国空军部队按年度训练计划,在相关空域组织了新型飞行器的例行训练。训练不针对任何特定目标,符合国际法和国际实践。中国一贯奉行防御性国防政策,致力于维护地区和平稳定。希望有关方面不要过度解读正常的军事训练活动。”
发言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没有接受提问。
会议室内,几位参谋面面相觑。
“就这样?”有人喃喃道。
“就这样。”谢尔曼苦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不提具体机型,不说明训练目的,甚至不明确‘相关空域’具体在哪里。但字里行间都在说:是我们干的,我们知道你们知道是我们干的,但我们就是不会正式承认。”
“这是……”
“这是外交艺术。”谢尔曼坐回椅子上,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们用最平淡的语言,说了最嚣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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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全球各大媒体总部陷入了疯狂。
东京,《朝日新闻》网络版头条紧急更新:“太平洋力量平衡剧变?华国神秘空天器‘访问’美军航母”
莫斯科,rt电视台特邀军事分析师在直播中难掩兴奋:“这标志着美国单一超级大国时代的终结。新的多极化世界已经到来,而俄罗斯与华国的战略伙伴关系将……”
新德里,国防部紧急召开会议,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模糊的视频片段。一位高级军官指着画面:“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阵风’战机的采购计划。如果华国已经拥有这种级别的隐身和电子战能力……”
伦敦,军情六处分析中心,技术人员正试图从泄露视频中提取更多信息。
“红外特征几乎为零,推进系统不明,气动外形完全不符合现有理论……这要么是精心制作的骗局,要么是技术飞跃至少三十年。”
“问题是,”一位老牌分析师推了推眼镜,“如果是骗局,他们为什么要骗?如果是真的……他们为什么选择现在展示?”
柏林、巴黎、堪培拉、渥太华……全球各国首都的外交部和国防部都在进行类似的对话。保密线路繁忙到几乎瘫痪,加密邮件像潮水一样在全球情报网络中涌动。
在各大军事论坛和专业网站上,分析帖子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从视频分析‘不明飞行器’的可能性能参数”
“华国空天技术:从追赶者到领跑者的跨越?”
“美国航母防御系统的致命漏洞暴露”
“这会是‘南天门计划’的一部分吗?神秘计划的冰山一角”
“南天门计划”这个词汇,第一次从华语网络小范围传播,进入了全球情报界的正式文件。各国分析师翻找着过去几年华国科技领域的蛛丝马迹:突然出现的室温超导材料、聚变能源的突破性进展、航天发射频率的异常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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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开始拼凑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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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某地下指挥中心。
秦宇将军关掉多屏幕上的全球新闻报道,转向坐在控制台前的万里。
“万工,效果达到了。也许……有点超出预期。”
万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凌霄”编队四架“鸾鸟”战机的实时状态。它们已经返回秘密基地,正在进行自动检修。布般滚动:能源消耗12,隐身涂层状态98,电子战系统峰值负载时间3分17秒……
“钓鱼需要合适的鱼饵,将军。”万里没有抬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如果我们只是悄悄飞过去,他们可能会怀疑是系统故障或幻觉。但我们给了他们视频证据,给了他们目击者,给了他们无法解释的电子压制体验——最重要的是,我们给了他们外交辞令。”
“平淡的声明反而引爆了全球猜测。”
“心理学上,人更相信自己去‘发现’的‘真相’。”万里终于转过椅子,“如果我们大肆宣扬,他们会怀疑是宣传。但我们轻描淡写,他们就会拼命挖掘‘隐藏的信息’,然后把自己说服。”
秦宇若有所思:“那么下一步呢?五角大楼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不会。”万里调出一个新界面,上面显示着太平洋地区的实时态势图,“‘林肯’号已经改变航线,向关岛方向撤退300海里。三艘‘宙斯盾’驱逐舰呈密集防御队形。他们从日本基地紧急起飞了两架e-2预警机和四架f-22,正在建立外围警戒圈。”
“他们在害怕。”
“他们在重新评估威胁。”万里纠正道,“这是好事。恐惧会导致误判,但重新评估会带来谨慎。我们需要他们谨慎,而不是疯狂。”
秦宇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三十岁的科学家。不到两年前,万里还是个被诬陷泄露机密的落魄工程师,如今却坐在这里,以国士身份主导着一场改变世界格局的战略博弈。
“万工,有时候我在想……”秦宇缓缓说,“当你知道自己掌握着改变世界的力量时,是什么感觉?”
万里沉默了片刻。
屏幕上,来自全球各地关于“不明飞行器”的分析报告不断弹出。恐慌、震惊、质疑、兴奋……人类的情绪以数据的形式呈现。
“我父亲是个乡村教师。”万里突然说,“他教了一辈子书,最骄傲的事是曾经有个学生考上了大学。他常说,文明就是一代人站在上一代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一点。”
“我激活‘文明火种’时,看到的第一个数据是:文明等级072,内耗风险极高。”万里指向天花板,仿佛透过层层岩土看向星空,“我们差一点就够到行星文明的门槛,但大部分能量都用在互相猜忌、防备、对抗上。”
“所以这种感觉,将军,不是骄傲,不是权力。”万里正视秦宇的眼睛,“是责任。我们有幸得到了这把钥匙,就必须打开正确的门。”
控制中心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
突然,红色指示灯亮起。
“将军,万工。”通讯员转身,“‘不周山’月球观测站报告,检测到异常引力波动。坐标:柯伊伯带外侧,奥尔特云边缘。特征……与五年前‘旅行者’探测器失踪前记录的数据有67相似度。”
秦宇和万里对视一眼。
五年前,美国nasa的“旅行者2号”在飞出太阳系边界前突然失联,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遭遇了“非自然引力扰动”。当时被解释为“未知天文现象”。
但现在,结合万里从高维火种中获取的信息……
“不是外星探测器闯入太阳系。”万里低声说,“是他们终于准备好了。”
秦宇的表情严峻起来:“比预计的早了八年。”
“也许我们的‘展示’引起了注意。”万里调出新的数据流,“或者……他们本来就快到了,只是我们刚刚有能力发现。”
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来自月球“不周山”基地的实时数据开始流入。深空观测阵列捕捉到的异常信号被转换成可视化图像——在太阳系的边缘,某种巨大的结构正在扭曲时空,缓慢但坚定地向着内太阳系移动。
“要启动‘猎神’协议吗?”一位年轻的技术军官问道,声音中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秦宇看向万里。
万里凝视着屏幕上的光点,它们就像黑暗森林中刚刚点燃的火把,既照亮了前路,也暴露了自己。
“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海,“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建南天门吗?”
秦宇点头,一字一顿:“为了有一天,当神要审判凡人时,凡人已有弑神之力。”
“那么,”万里站起身,整个控制中心的灯光似乎都聚焦在他身上,“通知‘鸾鸟’第二编队待命,启动‘逐日’聚变塔全功率测试,开放太空电梯第一阶段权限。”
他转向所有工作人员,这些精心挑选的、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的年轻人。
“告诉世界,我们刚刚展示的,只是门铃。”
“现在,门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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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华国西北某地。
“逐日”工程主控塔,巨大的聚变反应堆开始低鸣。这不是测试——这是第一次全功率运行。方圆三百公里的天空被染上奇异的淡金色,如同提前到来的黎明。
电力监测数据显示:华北电网负荷骤降40,华东下降32,华南下降28。不是停电——是供应突然远超需求,系统在自动调整。
社交媒体上,早起的人们拍下金色的天空,配上惊叹的表情符号。官方解释是“特殊气象条件下的光学现象”,与外交部的声明如出一辙的平淡。
在太平洋另一端,五角大楼战情室里,一群高级将领和文职官员盯着卫星图像。
“华国西北,能量读数异常。相当于……二十座核电站同时满负荷运行。”
“他们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仍是深夜的漆黑。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世界的某个地方,天已经提前亮了。
而这一次,不是日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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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比平时多三倍的记者挤满了大厅。当发言人走上讲台时,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发言人!请问昨天在太平洋上空出现的飞行器是否属于中国?”
“有分析称这是‘南天门计划’的一部分,能否证实?”
“中国是否已经掌握了颠覆性的空天技术?”
发言人抬起手,待嘈杂稍息,露出标准的微笑。
“中国始终坚持和平发展道路,致力于科技进步造福人类。关于具体的军事技术问题,建议向国防部咨询。”
典型的回避,典型的模糊。
但这一次,记者们没有追问。因为他们突然注意到,发言人身后的大屏幕上,原本循环播放着风景画面的显示屏,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幅简洁的图案:
一座巍峨的东方风格门阙,矗立于星辰之间。
图案下方,一行小字:
“通往未来的门,由守护者开启。”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
但全场静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更大的喧嚣爆发了。
在南太平洋深处,“林肯”号航母的舰桥上,谢尔曼将军通过直播看到了这一幕。
他关掉屏幕,走向舷窗。远方海平线上,真正的黎明即将到来。
副官走近:“将军,总统热线。”
谢尔曼没有立刻接听。他望着渐渐亮起的东方,想起那位华国飞行员平静的告别:
“祝航行顺利。再见。”
当时他觉得那是嘲讽。
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告别。
对一个时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