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比一平!
这个结果,像一根绷紧的弦,瞬间拉满了整个演播厅的紧张气氛。
舞台之上,刚刚还意气风发的leo,脸上的自信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刺激!太刺激了!开场就是王炸对王炸!】
简大师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安托万那边激动得快说rap了,这道菜有毒吧!】
我站简大师!鹅肝就该有鹅肝的样子!你弄个麻辣烫口味的鹅肝,算怎么回事?不伦不类!】
楼上懂个屁!这叫融合!这叫创新!没听安托万老师说吗?这是味觉的全球化!】
別吵了別吵了,现在压力来到了陶老爷子和苏月禾这边了,这下好看了!】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分裂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而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评委席上剩下的两人身上。
尤其是德高望重的陶德正。
他只是在品尝完之后,放下了刀叉,端起桌上的清茶,沉默了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份沉默,本身就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台上的leo,额角已经隱隱渗出了汗珠。
终於,陶德正放下了茶杯,缓缓开口了。
“leo,是吧?”
他看著台上的年轻人,语气温和,像个邻家长辈。
“是的,陶老师。”
leo连忙恭敬地回答。
“你煎鹅肝的这手功夫,没得说。”
陶德正的第一句话,就让leo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外壳焦香酥脆,內里入口即化,火候的掌控,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別的,完美。
稳了?陶老爷子先给了一波肯定!】
我就说嘛,技术上绝对是顶级的,这可是米其林级別的厨师!】
leo鬆了口气,哈哈哈哈,看他紧张的。】
然而,弹幕还没飘过几条,陶德正的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你这道菜,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它,失衡了。”
“失衡?”
leo下意识地反问,脸上充满了不解。
“对,失衡。”
陶德正的声音沉了下来,
“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爱吃鹅肝?爱的是它那股子丰腴醇厚、甘美细腻的本味。川菜的麻辣,为什么霸道?因为它要用强烈的味觉衝击,去掩盖和转化內臟、河鲜的腥气,激发食材的另一面。”
“这两种味道,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它们不是不能融合,但需要的是调和』,是衬托』,而不是像你这样,简单粗暴地叠加』。”
陶德正指著盘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用最霸道的矛,去攻击最温柔的盾。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鹅肝那最精髓的本味』,被你这碗过於强势的辣椒油,衝撞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我吃到的,只有辣,只有麻,只有酸。鹅肝本身,变成了一个只有口感,却没有灵魂的载体。这就好比,你让一位绝世名伶,去唱街头的摇滚。她唱得再卖力,也丟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形在,而味失。”
陶德正长嘆一口气,看著leo,眼神里满是痛心。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创新,不是胡来。根基不稳,一味求变,路,就走窄了啊。”
说完,他不再多言,直接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反对】
两个鲜红的大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leo的心上。
一比二!
leo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引以为傲的理论,他赖以成名的哲学,在华夏最顶级的烹飪泰斗面前,被批驳得体无完肤。
这已经不是输贏的问题了,这是对他整个厨艺生涯的否定!
臥槽!陶老爷子说得太好了!我听懂了!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形在而味失!文化人骂人就是不一样,杀人诛心啊!】
完了呀,1比2了,leo要被淘汰了?】
就剩苏月禾了!她的一票,直接决定leo的生死!刺激!】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了评委席最末端,那个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女人——苏月禾身上。
她的一票,將是最后的宣判。
如果她反对,leo將以1:3的悬殊比分惨败出局。
如果她赞成,比分將来到2:2平,还有一线生机。
苏月禾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最专业的姿態,切下了最后一小块鹅肝,连带著酱汁和盘底的配菜,一同送入口中。
她咀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一台精密的人体分析仪,正在解析著味觉的每一个数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leo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终於,在万眾瞩目之下,苏月禾放下了刀叉,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视著台上的leo。
“从传统烹飪的角度,”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陶老和简老师的评价,我完全认同。这道菜,在融合』的层面上,是失败的。”
leo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然而,苏月禾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但是,”
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又是成功的。”
“它成功地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具攻击性的味觉刺激。这种刺激,粗暴,直接,但却能像一枚钉子一样,瞬间钉在你的记忆里。让你忘不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的食客,尤其是年轻一代,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是记忆点』。一道菜,可以不好品』,但一定要足够爽』。你的这道菜,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核心。它不適合出现在国宴上,但它会成为一家网红餐厅的爆款。从商业和传播的角度,它无疑是成功的。”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听傻了。
还能这么解读?
“所以,”
苏月禾看著一脸错愕的leo,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作为一名美食评论家,我不能只用一个维度去评判。创新必然伴隨著爭议,甚至失败。但这不代表,我们应该扼杀创新的勇气。”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我不同意你的做法,但我捍卫你创新的权利。”
“我,赞成。”
轰——!
全场譁然!
直播间瞬间被无数的问號和感嘆號淹没!
????????】
我靠!我靠!我靠!反转了!苏月禾居然赞成了!】
“我不同意你的做法,但我捍卫你创新的权利!”这句话也太顶了!文化人!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人啊!】
疯了疯了!这节目彻底疯了!评委自己先打起来了!】
2比2!竟然打成了2比2平!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死里逃生!
leo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他激动地对著苏月禾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持人此刻也像是打了鸡血,他衝上舞台,用嘶吼般的声音喊道:
“二比二平!《一勺定乾坤开播以来,首次出现评委平票的局面!”
“根据我们节目的终极规则!当出现平票时——”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了评委席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將由我们的终极裁决官——品一口老师,投出拥有最终决定权的,黄金一票!”
唰——!
一瞬间,全场所有的追光灯,演播厅內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以及直播间里数千万观眾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只顾著埋头乾饭的男人身上。
而陈品,此刻刚刚心满意足地將盘子里最后一滴酱汁用鹅肝刮乾净,塞进嘴里,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仿佛在说:
“啊?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