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杨彦热血上涌,正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一激,顿时火冒三丈。
他下意识地梗直了脖子,官威十足地顶撞回去,声音拔得更高:
“本官敢!大理寺办案,有何不”
他一边高声反驳,一边猛地循著声音来源,带著质问与怒火,狠狠扭过头去。
正好,迎上了从里面缓步走出的那道身影。
“啊”
“是,是”
杨彦脸上那熊熊燃烧的愤怒和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官威,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双眼瞪得如濒死的鱼目,眼白上剎那布满了骇人的红丝,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滑稽又惊悚的“o”形。
这张脸,这张脸,就算她穿了男装,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啊!
可这个女人,她怎么会藏在里面的
不应该,不应该啊!
“陛,陛下!”
他终於从剧烈颤抖的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重逾千钧的字眼。
“扑通——!”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在骤然死寂的庭院中炸开!
只见杨彦直接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满头都是迅速涌上来的冷汗。
“臣臣杨彦,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也从脚底板骤然升起,闪电般直衝天灵盖!
自己刚才在门外所有的咆哮、所有的囂张气焰、所有打著“刚正不阿”旗號的言行
岂不是一字不落,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女帝陛下的耳中!
事情,可糟糕了!
毕竟,谁都知道楚奕深受女帝器重,自己这般威胁她的心腹
而就在这一刻,
隨著女帝的身影完全显现於禪房门口。
院中其他官员勛贵们,也终於看清了来者。
那位身著月白色男装长衫,身姿高挑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绝伦宛若玉雕的女子,
不是他们那位威震寰宇、执掌生死的当朝至尊女帝陛下,还能是谁!
我的亲娘嘞!
这位祖宗不好好待在皇宫里,怎么会来这里的啊
还有,他们刚才那么囂张,是不是也全都被这位女帝陛下听到了。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陛下!”
“是是陛下!”
“参见陛下——!”
刚才还气势汹汹、摩拳擦掌意图闯门拿人的一眾官员勛贵。
此刻,他们如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瞬间割倒的麦子,
一个个毫无尊严地、齐刷刷地矮了下去,乌泱泱跪倒一片。
他们现在只希望,女帝陛下別將刚才的事记在心里,不然失去麻烦了。
同时,他们有些埋怨大雁寺这时候喊自己过来干什么
早知道,就不来了
“什么”
空寂大师更是如同五雷轰顶,彻底懵了。
他呆滯地看著那位缓步走出的“秦公子”高挑身影,枯瘦的手指再也捏不住那串佛珠。
“啪嗒”一声脆响。
紫檀珠子散落一地,滚得四处都是。
这位所谓的高僧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也重重地跪倒在地。
你告诉我,这人是当今的女帝陛下
开什么玩笑啊!
一个淮阴侯已经很可怕了。
现在又来一个君临天下的女帝,这简直比五雷轰顶还可怕啊!
他嘴唇哆嗦著,翕动了几下,连平日里念惯了的“阿弥陀佛”都忘得一乾二净。
但当他看著眾人全都跪下叩拜,也终於反应过来了。
“贫僧,参参、参见陛下”
声音细若蚊蚋,破碎不堪,几不可闻。
其他僧人也全都傻眼了,手足无措的跪下。
“参加陛陛下”
女帝对满院子匍匐在地、抖作一团的大小官员勛贵视若无睹。
她莲步轻移,月白色的长衫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一步步走到了跪伏在地上杨彦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俯下身,目光锐利,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著怒海狂涛般的恐怖压迫感。
“杨彦,你,確定你敢抓朕的肱股之臣吗”
楚奕见到这一幕,很识趣的让开了路。
接下来的舞台,是属於女帝的。
呵呵,至於这些人,今天有乐子看了。
他执掌执金卫后一直在暗中调查佛门,知道他们已经成为了大景朝的一个毒瘤。
所以趁著今日便是想让女帝亲眼来看看这个毒瘤。
现在看来,佛门的表现比自己想像中还要不堪。
当然,他们现在闹出来的声势,也很让他满意。
杨彦此刻早已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之前的囂张。
他深知眼下情况危急,所以也无暇去顾及楚奕了,关键在於女帝啊。
他稳住心神,连忙开口辩解:
“陛下,臣、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臣不知是陛下尊驾在此,臣有眼无珠,请恕臣不知者不罪”
“不知者不罪”
女帝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眼神极其冰冷的盯著杨彦,然后一字一顿的冷漠开口:
“那好,朕告诉你!”
“奉孝殴打空寂,是朕让他打的!”
“现在,你,还要抓他吗”
杨彦浑身猛地一颤,眼前阵阵发黑。
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女帝下令殴打空寂大师的。
这下,总不可能拿女帝开刀治罪吧
所以,他只能將这口气给吞咽下去,连忙摆正自己的姿態。
“臣不敢!臣不敢!”
“请陛下息怒!是臣糊涂透顶,请陛下治罪”
反正他也只是囂张了一点,並没有犯下什么大罪。
所以,自己也不会有很多责任。
然而,女帝显然不打算就此轻轻揭过。
她的声音冰冷、清晰,重重传入庭院中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官员勛贵耳中:
“那你可知,就在方才,这位你口中德高望重、慈悲为怀的『空寂大师』,竟派了十数名武僧,埋伏其中,欲行刺於朕!”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响的万钧雷霆,在所有人心中轰然爆裂!
她猛地將目光重新钉死在脚下如同烂泥般的杨彦身上,声音陡然拔至顶峰。
“杨彦!你现在还觉得,这意图弒君的逆贼,是对的吗!”
“你还觉得,朕的淮阴侯,该向他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