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降维打击(1 / 1)

寅时三刻,天光未明。

陈巧儿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鲁大师粗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巧儿!快醒醒!山下来了衙役!”

她翻身坐起,昨夜调试改良水车留下的木屑还沾在袖口。推开窗户,只见薄雾笼罩的山道上,七八个提着灯笼的人影正蜿蜒而上,官差皂衣的暗红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李员外终于动用了官府这条线。”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新装的简易报警机关——那是用丝线、铜铃和竹片制成的预警装置,此刻却毫无动静。看来来者是走正道上山,未触机关。

花七姑抱着件外衫推门进来,面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村口王婶家的二小子偷偷上山报信,说看见李管家昨夜进了县衙侧门,今早这些官差就带着‘查验违制器械’的文书出来了。”

“违制器械?”陈巧儿冷笑,“我做的水车家具,哪件违制了?”

“欲加之罪。”花七姑为她披上外衫,“但官府来人,总得应付。鲁大师说让你把那些……‘太出格’的东西先藏一藏。”

陈巧儿脑海里飞速盘算。她这三个月做出的十二件改良器械,有五件确实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利用齿轮组实现半自动的织布机、运用偏心轮原理的舂米装置、还有那台能根据水流自动调节叶片角度的水车模型。这些在现代只是基础机械原理的应用,但在永嘉三年的江南小镇,足以被视作“奇技淫巧”,甚至被扣上“巫术”的帽子。

“来不及全藏了。”她快速系好衣带,“七姑姐,帮我把织布机和舂米机拆散,混进柴房那堆旧木料里。水车模型……就留在工坊显眼处,我自有说法。”

“可那水车最是精巧——”

“正因为它精巧,才要摆在明处。”陈巧儿眼中闪过现代工程师特有的锐利,“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辰时初,八名衙役在工坊院门前站定。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姓赵,眼窝深陷,看人时总眯着半边眼。

“陈氏巧儿何在?”赵师爷展开一卷文书,“县尊有令,近日有乡民举告,说此间有人私造违禁器械,扰乱民生,特来查验。”

鲁大师拄着拐杖迎上前,花七姑捧着茶盘侍立一旁。陈巧儿从工坊内走出,穿着半旧青布衣裙,发髻简单绾起,像个寻常农家女儿,只有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同寻常。

“民女便是陈巧儿。”她施了一礼,“不知大人所说的‘违禁器械’是指什么?”

赵师爷扫视院落。院子东侧摆着几件寻常家具——桌椅箱柜,做工精细但并无出奇;西侧晒着药材和茶叶;正中工坊大门敞开,能看见里面各类木工工具井然有序。

“有人举告你造了‘不需人力即可运转的妖器’。”赵师爷踱步向工坊走去,“带我等查验吧。”

陈巧儿心中一动。这说法太具体,必是李员外派人偷看过水车试验。她引着众人进入工坊,故意让赵师爷先看见靠墙的一排普通农具,然后才“不经意”地指向屋角:“民女平日最爱琢磨些省力的法子,倒是做过几件小玩意,比如这个——”

她掀开蒙布。

水车模型展现在众人面前。三尺见方的木制底盘上,微型河道蜿蜒,一架六叶水车立于水中,旁边连着传动杆和一组齿轮。一个衙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就是这个!”赵师爷眼睛一亮,“不需人力即可运转,不是妖术是什么?”

陈巧儿却不慌不忙,从旁边水缸舀起一瓢水,倒入模型上游的蓄水池。水流冲下,水车叶片转动,带动齿轮组,末端的石磨模型随之缓缓旋转。

“大人请看,”她指着水流,“此物运转,全凭水力。就像河边的水车磨坊一般,何来‘不需人力’之说?不过是把河水引到模型里演示罢了。”

“可它为何能自动调节叶片?”一个年轻衙役脱口问道。说完才意识到失言,赶紧低头。

陈巧儿心中冷笑——果然安插了内应,连叶片能调节都知道。

“这位差爷问得好。”她走到模型侧面,轻轻拨动一个木制卡榫,“叶片角度其实是用这个卡榫固定的。若要调节,需手动松开卡榫,调整后再固定。所谓‘自动’,不过是乡民以讹传讹。”

她演示时手指巧妙地遮住了真正的调节机关——那是个利用水流冲击力改变配重的巧妙设计,确实能实现半自动调节。但在外人看来,只是简单的手动卡榫。

赵师爷皱眉上前,亲自检查。他确实不懂机械,只看到明面上的卡榫装置。围着水车转了三圈,又命衙役检查工坊每个角落。藏在柴房旧木料中的织布机零件未被识破,舂米装置的偏心轮被陈巧儿提前拆下,混在了一堆废旧齿轮里。

搜查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就在赵师爷面色不豫准备离开时,一直沉默的花七姑忽然开口:“诸位大人辛苦了,喝杯茶再走吧。这是奴家新制的‘雾山清明’,用水车引来的山泉冲泡,最是清冽。”

她说着,优雅地提起茶壶。茶水注入瓷杯的瞬间,一股清冽香气弥漫开来。几个衙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赵师爷却盯着花七姑手中的茶壶,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提醒我了——有人举告你们私改水道,截断下游水源。这泡茶的山泉,从何而来?”

陈巧儿心中一沉。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李员外家的田庄在下游,半月前她确实改造了引水渠,让山泉先经过自己的小院再流向下游。虽未截断水流,却改变了分配比例。此事若被坐实,按律可判“侵夺水利”,轻则罚银,重则杖刑。

“大人明鉴,”鲁大师连忙道,“山泉自来是顺山势而下,我等只是接了竹管引水入院,并未——”

“是否私改,一看便知。”赵师爷打断他,“带路,去水源处。”

一行人绕到屋后山坡。晨雾已散,一道清泉从石缝涌出,分成两股:一股沿原有石沟向下,一股被竹管引入陈巧儿院中。问题出在分流处——那里装了个简易木闸,能调节两边水量。

“证据确凿!”赵师爷指着木闸,“私设水闸,擅改水道,按《永嘉田令》,该当何罪?”

陈巧儿盯着那个木闸。那是她十天前装的,为了方便调节院内水池水位,确实没有报备。李员外的人连这个都查到了,显然盯了她不止一日。

“大人容禀,”她深吸一口气,脑中现代法律知识和古代实际快速结合,“这木闸并非为截水而设,而是为了防洪。”

“防洪?”赵师爷嗤笑。

“正是。”陈巧儿走到泉眼上方,指着一处稍陡的坡面,“去岁夏季暴雨,此坡泥土松动,泉水裹挟泥沙而下,曾淤塞下游河道。民女设此闸,是为在暴雨时暂时蓄水减流,待水势稍缓再放开。若不信,可查验闸门设计——它只能蓄水半刻钟,蓄满即自动溢流,无法长久截断。”

她说着,示意衙役往竹管上游注水。果然,当水位升至某处时,侧面的溢流口开始出水,水流又回到主河道。

这其实是陈巧儿设计时的“保险机制”——她早知道水利是敏感问题,特意留了后手。溢流口用巧妙的角度计算过,既能保证院内用水,又不会真正影响下游。

赵师爷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得到的指令是找到确凿罪证,但眼前这个女子仿佛能预料所有指控,处处设防。

“巧言令色。”他冷声道,“纵然水闸有溢流,私设水利设施本身便是越矩。来人,将陈氏带回县衙,请县尊定夺!”

两名衙役上前。鲁大师想阻拦,被推开。

花七姑急道:“大人!巧儿一介女流,纵有过失也当先由乡老议处,岂能直接押送县衙?”

“妨碍公务,一并带走!”赵师爷挥手。

就在衙役将要碰到陈巧儿手臂的瞬间,她忽然后退一步,朗声道:“大人且慢!民女还有一言——您腰间那枚铜印,似乎有些异常。”

赵师爷下意识按住腰间官印。

“民女日前为县学修理桌椅时,曾见教谕大人的官印,”陈巧儿语速平稳,“印纽形制与您这枚略有不同。按《永嘉官制》,九品以下佐吏用方纽,您这枚却是圆纽,倒像是……民间仿制的样式。”

空气骤然凝固。

赵师爷脸色一变。他确实不是正式师爷,只是李员外用钱打点,让他借了身皂衣临时充任。真官印在县衙,他带的这枚是仿制品——本以为乡下无人识得,没想到……

“胡言乱语!”他强作镇定,“此印乃县尊亲授——”

“那更简单了,”陈巧儿趁势追击,“咱们现在就去县衙,当着县尊的面验证。若是真印,民女愿领双倍责罚;若是假印……”她顿了顿,“冒充官差,按律该当何罪,大人比民女清楚。”

衙役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临时被赵师爷召集的底层差役,若真卷入伪造官印的大案……

“赵师爷,”一个年长衙役低声道,“要不……先回衙禀报?”

赵师爷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陈巧儿,这女子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今日若强行抓人,她真闹到公堂上,伪造官印的事必然败露;可若空手而归,李员外那边无法交代。

僵持之际,山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匹青骢马疾驰而来,骑者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着青色常服,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到了近前勒马,目光扫过众人:“此处可是鲁大师工坊?”

鲁大师认出来人,连忙躬身:“郑教谕!您怎么来了?”

县学教谕郑文渊下马,先对赵师爷等人点点头,然后看向陈巧儿:“这位便是陈巧姑娘吧?上月你为县学修好的那座自鸣钟,近日又走不准了,想请你再去看看。”说着,他似才注意到气氛不对,“诸位这是……”

陈巧儿心思电转,立即接话:“郑大人来得正好。这位赵师爷说民女私造违禁器械,正要拿人。可民女做的不过是些省力的小机关,就如县学那座钟一般,何来‘违禁’之说?还请大人为小女子说句公道话。”

郑教谕在本地颇有名望,他看了眼水车模型,又听了事情经过,捋须道:“赵兄,这水车模型确无违制之处。至于水闸……既是防洪所需,倒情有可原。不如这样,让陈姑娘写份陈情文书,补个报备便是。何必兴师动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暗示“我已知情,别太过分”。

赵师爷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牙拱手:“既然郑教谕作保……今日便罢了。但我们还会再来查验!”说完狠狠瞪了陈巧儿一眼,带着衙役悻悻下山。

入夜,工坊烛火摇曳。

危机暂时解除,但三人都无睡意。

“李员外这次没得手,绝不会罢休。”花七姑研磨着茶叶,手法却比平日重了几分,“伪造官印的事,足够让他收敛一阵,但他定会想别的法子。”

鲁大师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咳嗽两声:“丫头,你今日应对得漂亮。但那郑教谕来得也太巧了。”

陈巧儿正在调整水车模型的传动杆,闻言手指一顿:“师父也觉着不对劲?”

“县学的钟半个月前才修过,不该这么快出问题。”鲁大师敲掉烟灰,“而且郑文渊向来清高,怎会为这点小事亲自骑马跑这一趟?”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

陈巧儿走到窗边,看见远处山林间有火光一闪而逝,像是灯笼,又很快熄灭。她想起白天那个脱口说出“叶片自动调节”的年轻衙役——那人后来一直低着头,再没说过话。

“七姑姐,”她忽然问,“你今日泡茶时,是不是特意用了那套青瓷盏?”

花七姑点头:“那套茶具声音清越,能压过低声交谈。”

“所以郑教谕可能在远处听到了争执,才及时现身。”陈巧儿沉吟,“但他是恰巧路过,还是……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无人能答。

更深露重时,陈巧儿独自在工坊内,点亮所有灯烛。她将水车模型完全拆解,露出内部真正的调节机关——那个利用水力和配重的精巧设计。然后,她开始画一张新图纸。

图纸上是一个复合机关系统,将预警、防御、迷惑功能融为一体。不同于以往的单一器械,这是个需要布置在整个院落和山道上的系统。

“李员外要玩阴的,”她对着图纸低语,烛光在眼中跳动,“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但在图纸角落,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问号旁边写着:郑文渊的目的?李员外的下一步?那个年轻衙役是谁的人?

夜风吹开窗扉,一张图纸被卷起,飘到墙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纽扣,是白天混乱中从某个衙役身上掉落的。纽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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