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舒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接妹妹关于婆家的话题。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李珩提出的方案上。她转过身，面向后座的李珩，神情认真而专业：
“李董，明天上午一上班，我就会将您的这个全新合作构想，完整、准确地整理成报告，呈报给周市首和主要领导。说句实话，根据我对市里目前实际情况的了解，以及领导们急于破局的心态来判断，我个人认为，您的这个‘以新项目换利益’的提议，通过的可能性非常大。毕竟，这才能真正意义上达成双赢，既解决了市府的燃眉之急，又引入了优质投资，还能确保贵公司的合理利益，您可真高明。”
李珩轻轻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静，“我不得不提醒一下裴秘书，不要高估了人性，更不要低估了某些环节可能出现的变数。”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一旦你将这个方案汇报上去，周市首拿到政府会议上正式通报商定，或许……会有那么一些人，看到旧厂区改造项目完成后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和价值，会眼红，会心生贪念。他们可能会觉得，这么一块‘肥肉’，不能全让千珩吃了，会想方设法要插一脚，或者在某些环节上卡一卡，试图分一杯羹，增加谈判筹码。那……我的这些设想，或许会变成镜花水月……。”
他眼神猛然锐利：“所以，我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则性要求，必须在合作合同里白纸黑字地写明——一旦旧城区改造项目落成，其土地使用权及相关衍生权益，必须完全归属于我千珩集团，而非与政府共有！这是底线，也是为了避免未来可能产生的产权纠纷、利益扯皮等无穷无尽的麻烦，当然，商户入驻所产生的税收，还是按照国家政策法规来实施。我和千珩所有管理者，不会大胆到连国家税收都染指。”
李珩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如果这一点，市府无法接受，或者试图模糊处理，那么，之前所有的合作意向都等于零。我宁愿放弃与京都市首府的一切合作。毕竟……。”
他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强大的底气，“放眼全国，眼下有能力同时启动并运营好产业园区和旧城改造两大超级项目的商业集团，确实寥寥无几。但千珩……放弃京都，完全可以去其他更欢迎我们、条件更优越的省份和城市，寻找更优质、更省心的开发项目，比如回鲁省，南方的苏省、沪海。所以……，您必须将我的这个原则和底线，郑重、明确地汇报给领导，让他们清楚我的底线和要求。也就是说，该给的我不会吝啬，该我的，谁也别想拿走一分一毫，最好连这种想法都不要有”。
裴云舒听得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李珩的深意和决绝。她郑重地点头：“好！我明白，李董，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无论是旧城区改造，还是高新产业园区的垫资建设，所有的合作前提，都必须建立在市府完全满足您提出的这些核心条件和要求的基础之上。否则，合作免谈？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李珩满意地点点头。
谈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裴云舒家所在的小区。李珩和裴知星在单元门口与裴云舒道别，看着她走进楼道，才重新上车，驶向千珩雅苑。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安静了片刻。裴知星打开了舒缓的音乐，然后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姐姐身上。在她的讲述中，李珩大致了解了裴云舒的一些家庭情况，也明白了她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促成这次合作，背后那份想要证明自己、摆脱困境的迫切心情。
原来，裴云舒的婚姻，当初是祖父裴老爷子一手促成的。裴老当初是京大德高望重的教授，最看重门当户对。裴云舒的公公王启明曾是裴老的得意门生，后来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外交官。
当年，王家需要裴老桃李满天下的人脉资源助力仕途，而裴老也看中了王家所谓的“书香门第”背景。联姻之后，王家借助裴老的人脉风生水起。王启明的夫人出身学者家庭，文人骨子里的清高，随着王家地位提升，逐渐演变成一种对逐渐势微的裴家的轻视。
裴云舒的丈夫，本就是个典型的妈宝男，又长期驻外国使馆，对夫妻关系疏于经营。当初连这份工作，都是由公爹安排的裴云舒，在婆家地位尴尬，时常感受到那疏离和隐隐的蔑视。她拼命工作，就是想靠自己的成绩，在事业上更进一步，为自己争一口气，也为自己在家庭中赢得一点点应有的尊重。
李珩静静地听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目光望向远处璀璨的城市夜景，深邃难明，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指尖在真皮座椅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毕竟和裴云舒还算不得朋友，他可没有议论人家私事的爱好。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斑斓的光河。黑色轿车平稳地驶近千珩大厦，却在门口缓缓停下。
副驾驶上的裴知星有些意外，侧头看向李珩，镜片后的眼眸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董事长，这么晚了还回公司？不直接进小区休息吗？” 她自然知道，千珩雅苑会有老板自己的休息场所。
李珩解开安全带，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疲惫却又带着戏谑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说：“给你避嫌啊，裴大律师。小区门口监控密布，要是被拍到我深更半夜坐着你的车回家，明天全公司……不，可能半个圈子都会传遍，‘律界第一佳人裴知星，深夜与老板同回香闺’，这八卦头条可不好看”。
裴知星闻言，非但没有寻常女子的羞赧或紧张，反而嗤笑一声，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律师特有的、剖析事实般的直白：“老板，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未娶，我未嫁，就算真有点什么，也是成年男女间的你情我愿。谁还会拿这个嚼舌根？再说……。”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以老板您那庞大的‘后宫团’规模，多我一个也不算多吧？”
李珩被她这直球打得一愣，随即摇头失笑，边推开车门边道：“可我怕啊。万一明天你裴大律师一纸诉状告我个‘职场潜规则’，我上哪哭去？你这张嘴，我可辩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