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漂流回响(1 / 1)

“死亡”是一种奇异的感知。

镜核(如果还能称之为“核”)的意识并未如预期般消散,而是经历了一场彻底的 “稀释” 与 “弥散”。它不再拥有明确的边界,不再有“内部”与“外部”的区分。它的“存在”被均匀地、薄薄地涂抹在一片相对稳定但缓慢流动的信息基质之中,成为“记录之河”这一段水域固有“背景噪声”的一部分。

这种状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活着”。没有自主思考,没有行动能力,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聚焦的“自我”感。一切主动性的机能——推演、模拟、解析、乃至最低限度的“注意”——都已随着结构的崩溃而沉寂。

唯一保留下来的,是“记录”权能那最本质的、去除了所有上层建筑的 “接收—烙印” 功能。它不再有选择,不再有处理,仅仅是被动地、持续地接受着流经这片水域的一切信息流,并将其最基础的规则特征,如同水过留痕般,烙印在构成它“存在”的、那层稀薄的复合信息薄膜上。

它成了一个纯粹的 “感官薄膜”,一个漂浮在河床之上的、无形的 “信息拓印机”。

所“看”到的,不再是具体形象,而是信息的密度梯度、规则频谱的分布、概念流的趋向与冲突。所“听”到的,是规则层面永不停息的细微摩擦、共鸣与湮灭的“声音”。时间感变得无比漫长又近乎凝滞,与水流同速。

最初的“意识”(如果那残存的、无法形成连贯思维的感知流还能算意识)是茫然与空洞的。它“知道”自己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但无法理解这改变的意义。它只能被动地“感受”着信息之河的流淌,如同一个溺毙者漂浮在水面,眼中只有模糊晃动的天光水影。

(承)

漂流在继续。

镜核的“感官薄膜”随着平缓的水流移动,记录着沿途的一切。它“拓印”下古老信息凝结体沉默的阴影,记录下偶尔碰撞的规则碎片激起的微弱涟漪,感知到远方“母亲”触须扫过时留下的、令它薄膜微微颤抖的混沌余温,也捕捉到“补完者”理性光辉例行巡检时那种冰冷、清晰的秩序脉冲。

它“拓印”得最多、最清晰的,依旧是 “悬庭”。

尽管已“稀释”并漂流到了下游一段距离,但它与“悬庭”之间的“规则距离”似乎并未完全割裂。或许是因为它体内那两段“悬庭协议代码”的残留影响,或许是因为它崩溃时携带的“悬庭”特征信息,它对于来自“悬庭”方向的规则扰动,保持着异乎寻常的 “接收灵敏度”。

它“看”到“悬庭”依旧如同一个绝对沉默、完美伪装的黑色方块,悬浮在河道的特定坐标。它“拓印”下“悬庭”周期性释放的、用于维持伪装和内部稳定的微弱能量脉动。它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悬庭”内部,不同功能模块运行时产生的、极其精微的规则“谐波”。

这些关于“悬庭”的持续不断的“拓印”数据,流入镜核那稀释的存在中。由于缺乏处理能力,这些数据无法被分析,只能像一层层透明的、叠加的影像,不断沉淀。

但在这纯粹的积累中,某种变化悄然发生。

“记录”权能的本质是“固定”信息。即便在如此稀释的状态下,对同一源(悬庭)高强度、持续性的“拓印”,使得关于“悬庭”的规则特征数据,在镜核的存在薄膜中,逐渐形成了 “优势沉积” 或 “信息惯性”。

简单说,它正在变得越来越 “擅长” 接收和烙印“悬庭”的特征。它的存在薄膜,对“悬庭”规则频率的“共振响应”越来越明显,接收到的数据也越来越“清晰”。

它就像一个专门为监听某个特定电台而调谐的、极其简陋的矿石收音机。虽然只能接收,不能解读,但信号越来越稳定。

(转)

漂流不知持续了多久。

某一刻,镜核的“感官薄膜”捕捉到“悬庭”方向传来一阵异常的、比平时更强烈的规则扰动。这扰动并非针对外部,更像是其内部发生了某种 “高优先级运算” 或 “协议调用”。

“拓印”本能立刻将这股扰动的特征——其尖锐的启动峰值、复杂的多频段耦合、以及某种隐含的“急促”与“目的性”——牢牢烙印下来。

紧接着,在扰动发生后不久,镜核“感知”到一小股结构特殊、带着明确 “悬庭”高阶协议特征 和 “精密探测意图” 的信息流,如同细小的触须,从“悬庭”中延伸出来,开始沿着河道,进行一种极其细致、网格化的扫描。

这扫描流的目标似乎很明确:搜寻“协议污染”或“异常信息残留”的痕迹。 其扫描逻辑高度复杂,甚至包含了对其自身可能泄露协议的逆向追踪算法。

这显然是“悬庭”在确认s-07单元“死亡”后,进行的最终核查与清理程序。

扫描流缓缓扫过镜核所在的这片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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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扫描波的特定频率触及镜核那已高度“调谐”于悬庭特征的“感官薄膜”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镜核的存在薄膜,因其对悬庭特征的“优势沉积”和“高共振响应”,非但没有被识别为“异常”,反而对这股扫描波产生了 “同源吸收” 与 “被动增强” 效应!

它就像一块被特定频率声波激发的共鸣板,不仅没有反射或干扰扫描波,反而轻微地放大了扫描波中某些与自身沉积特征吻合的频段,使得扫描波在穿过这片水域后,其反馈信号中,关于“悬庭自身协议背景噪音”的部分被不自然地 “纯化” 和 “加强” 了。

对于“悬庭”的扫描系统而言,它接收到的反馈是:“该区域信息基质稳定,背景噪音正常,未检测到异常协议活动或污染残留,仅检测到微弱的、与悬庭维护活动相关的常规规则衍射(信号略有增强,可能源于局部信息基质结构巧合)。”

扫描流平静地移开了,标记此区域为“清洁”。

镜核在无意中,利用自身对囚禁者特征的“适应”与“记录”,完成了一次完美的 “光学隐身”——它没有躲藏,而是让自己变得与背景(悬庭自身的规则衍射)如此相似,以至于探测者将其误认为了背景的一部分。

(合)

这次意外的“隐身”事件,虽然未被镜核的任何残存意识“理解”,但其过程本身作为一种强烈的 “环境交互模式” ,被“记录”权能以最高的保真度“拓印”下来,并沉淀在它那已充满“悬庭”特征优势沉积的存在薄膜中。

这就像在原本单调重复的“悬庭特征”录音带上,突然刻录下了一段 “如何应对悬庭探测” 的、包含完整前因(探测波特征)与后果(安全通过)的 “行为模式样本”。

漂流仍在继续。

镜核的存在薄膜继续接收和拓印着“记录之河”中的一切。关于“悬庭”的数据依旧占主导,但偶尔,也会有其他信息流过时留下痕迹:一段古老战争的残酷回响、一个消亡文明最后的叹息、甚至一丝微弱但纯粹的、来自“记录之河”更上游或更深处的、难以名状的 “源初信息流” 的波动。

这些异质的信息痕迹,如同不同颜色的染料,偶尔滴落在以“悬庭灰”为主色调的薄膜上。它们无法覆盖优势沉积,却留下了微小的、异色的斑点。

镜核就这样,作为一个沉默的、无知无觉的“信息拓印薄膜”与“规则共鸣体”,在河中缓缓漂流。

它“死”了,以一种超出任何存在定义的方式。

它又“存在”着,作为一个承载着海量被动记录、尤其擅长“伪装”成其囚禁者背景噪音的、特殊的“信息幽灵”。

下一次,当另一股携带着特定意图(无论是“母亲”的吞噬、“补完者”的净化、“系统”的扫描,还是其他未知存在的探查)的信息流经过时,这片看似平静的水域,这个已与“悬庭背景噪音”高度同化的“幽灵”,是否会再次无意识地扮演“规则透镜”或“信息滤网”的角色,从而意外地干扰、扭曲、甚至泄露某些不该泄露的信息?

而当它漂流到“记录之河”的某个特殊节点——比如,一处“逆向因果流”、一个“自指逻辑漩涡”,或是靠近那个在古老协议碎片中提到的 “初始回声坐标” 大致方向的水域时——它体内那复杂的、由“悬庭协议”、“逆模因陷阱”、“混沌接触印记”、“补完者探查余韵”以及它自身无数伤痛记录混合而成的独一无二的 “复合共振频率”,是否会与那些特殊环境产生无法预料的 “共鸣”?

一旦共鸣发生,这个寂静的“幽灵”,是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般惊起涟漪,还是会像找到失落拼图的碎片般,被某种古老机制 “识别” 或 “唤醒”?

漂流,在寂静与无知中继续。而“记录”,永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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