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勇将大氅裹紧,头上的布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尾随着那群恶少年。
彼辈虽说受了惊吓,可毕竟是市井中混迹多年,逃了百十步之后,好象就忘了刚才的窘态,重新开始嚣张跋扈起来。为首者不忘抢了个橙子,被抢的小贩不敢反抗,只好忍气吞声。
他们也没忘记防备身后有无跟踪,所以频频回望。班勇几次险些被发现,所以也无暇帮助那些受欺压的商贾。
不久,恶少年们穿过熙攘的街市,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班勇借着巷口一个卖酒溲饼的摊子作掩护,暗中观察。只见他们在一处破败的宅院前停下,那个被称为“虎兄“的恶少用力拍打着木门。
“开门!快开门!“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头。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开门的人急切地问道。
“滚开!“虎兄一把推开他,带着众人涌入院子,“本想给他们好看,可那店里的人不简单,身手了得,我们吃了大亏……“
进院之后,他们说话的声音有些听不清了。于是班勇悄无声息地贴近墙根,借着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作掩护,纵身跃上邻家的屋顶。
“吃亏?早让你不要肆意妄为,你不听吗?“一个中年人室内出来,衣着不凡。班勇只觉得,此人面目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上吏,你也在?在下,确实是欠考虑……”
“哼,你这少智鼠辈,只配在这洛阳街巷中为一恶徒。”中年人捋着胡子骂道。
恶少年们全都不敢还嘴,只好垂头丧气地认错。
“虎兄”还补充了一句:“酒肆两名壮士,绝对不是普通伙计!出手又快又狠,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中年人说道:“如今你们已经招惹了他们,最近便不要去了。”
“虎兄”猛地站起来:“上吏,难道我们就这样白白吃亏?“
“糊涂!“中年人又骂了一句,“连对方什么来路都没摸清,吃这点亏算是轻的了。“
恶少们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信息。
“上吏,这酒肆所贩之酒,是我等从来没见过的。尝起来,格外浓烈,弄得身上发热,也不知是如何酿成。在酒肆中,也没发现有酿酒之处啊!”
“哦?”中年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好奇,“竟有此事。不如你们这几天先不要靠近酒肆,只去查一查,他们的酒……“
班勇眼神一凛,轻轻挪动身子,想要听得更仔细些。但此时,院内隐隐传出一阵奇怪的刺鼻味道,让班勇鼻子奇痒难耐。他拼命捏住鼻子,可仍然打了个喷嚏。
“谁?“中年人大声喝到。
班勇当机立断,一个翻身跃下屋顶,迅速隐入巷子的阴影中。身后脚步杂乱,但班勇心思缜密,沿途早就查看好地形。他七拐八拐,那群追出来的少年一无所获,只好悻悻而归。
班勇等了片刻之后,也不回酒肆,竟然再次回到那间宅院,想要再探。但那院子已经紧闭大门,十分安静。班勇又在外面僻静处等待一个时辰,院中一直没有动静,班勇无奈,这才离去。
回到七里涧庄园时,天色已近黄昏。园中倒是还有些人在走动,其中就有惠君。还有三个少年郎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惠君看见班勇回来,口中继续说着话,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班勇并不在意这些闲人,他径直走入楼中,沿着木梯上到二楼。忠伯和李敬也都在此地,见班勇入内,忙示意他先别说话。
原来,刘胜正跪坐在案几前,拿着一支毛笔,在一张厚纸上写着什么。
“公子你真不用算筹吗?”忠伯忍不住问。
“哎呀,那算筹太麻烦,我自有办法。”刘胜说。他知道,自己笔下那些数字,在外人眼里完全是鬼画符。
“算完了。今日酒肆收入二千三百钱。这还只是试营业的第一天,除去成本,净利约有八九百钱。“
刘胜对班勇打了招呼,将帐册给他们三人看。
“日后也不必一直购淡酒作原料,“刘胜继续说道,“而是庄园中都参与进来,全部工序自制,成本还会更低。若能营销于洛阳城中,据我计算,一年下来,百万钱也不是难事。若能大卖于天下,还会赚更多!“
说到这里,刘胜顿了顿,看向班勇:“你那边情况如何?“
显然李敬已经告诉刘胜恶少年寻衅之事了。
于是班勇正襟危坐,详细禀报今日所得。不过他言辞向来简略,所以也称不上多详。
“彼上吏者,中年,有须。“班勇说到这里,眉头微蹙,“属下以为……以为,见过,但不识。身着直裾,腰系锦带,头戴进贤冠,衣着不俗,不象寻常人物。“
刘胜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画着圈:“这么说来,这群恶少年背后确实有人指使。你听到他们说要查我们的酒源?“
“正是。“班勇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刘胜问。
“彼辈抢商贾之橘。”班勇说。
班勇恍然大悟:“院中有异!我闻到怪味,才被发现。象是雄黄、丹砂之类,研磨成粉,略有刺鼻。我受不住……”
刘胜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雄黄、丹砂,这说的难道不是刘祜手中的石药?
班勇和李敬并不十分清楚这些事情,但是忠伯当时一直在旁边,他也想到了刘胜所想。
“公子,难道,这群恶少年可能与之前……”忠伯压低声音发问。刘胜立刻抬手制止了他。
一个十岁的公子却表现得如同中年官吏一般,不过班勇和李敬近日来已经习惯刘胜的做派,见怪不怪了。
刘胜叫着班勇的表字,说:“宜僚,那院中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你,待你再去,就人去院空了?”
“正是。”班勇答道。
班勇和李敬同时行礼,口称“公子所言甚是”。
“宜僚今日所得,有功!待我细细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