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君说的什么神主灵验,分明是他们早就盯上酒肆了。”
忠伯、班勇和李敬都默然点头。惠君描述的占妇竟能将班勇的形貌性情说个八九不离十,这绝不是什么卜算如神。唯一的解释,是那西帝社的人,早已在暗中窥伺酒肆多时。
“所以,不管他们背后是谁,都得先除掉。”刘胜环视众人,“今夜就动手。惠君从彼处逃出,他们如果聪明一点,必知已露行迹,定会有所动作。我们不能等。”
“正是如此。”班勇说。
刘胜说:“我们兵分两路。我领班勇、李敬及羽林郎,去社丈母所在的院落,最好能将他们抓住。”
“而忠伯,你带周平、郑虎,立刻去找班雄,再请他领羽林骑,由郑虎带路,直奔北邙山下那处私社,擒拿所谓的社司命。我计算时间,或许可以一同赶到,与你们合围。”
忠伯拱手:“老奴领命。”
“记住,”刘胜叮嘱,“行事要快,下手要狠。若遇抵抗,不必留情。但尽可能留下活口,尤其是社司命和社丈母。”
众人齐声应诺。
忠伯带着周平匆匆离去,郑虎也被装在马车上一起离开。刘胜看向班勇和李敬:“点齐人手,备马,我们即刻出发。”
不多时,十名羽林郎集结完毕,一行人骑马出了庄园,向上商里疾驰。马蹄裹了布,踏在土路上声音闷闷的。
到了那处巷口,众人下马,班勇当先而去,李敬带着其馀人与刘胜一起紧随其后。
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一点灯火也无。班勇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对刘胜摇摇头。
李敬低声道:“莫非跑了?”
刘胜看着那扇已被修补好的门板,说:“直接破门罢了。”
班勇后退两步,猛地发力前冲,一脚踹在门闩处。新修的门板本就不结实,被班勇一踹,干脆利落地断成两半。众人一拥而入。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不多的几间厢房。班勇打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挨个踹开房门查看。
“全是空的!”
“室内有杂乱的脚印,还有箱笼拖拽的痕迹,看来是匆忙离开。”
刘胜跟着班勇和李敬冲进正屋,看见墙上供着那幅奇形怪状的画象,还有四周的画象砖。
“我们已经来晚了吗?”李敬说道。
班勇看着那画象,啐了一口,说:“这是何怪物,也算神主吗?”他心中憋着火,随手抓起旁边一个铜烛台,朝画象掷去。
结果,刺啦一声,烛台竟然砸破了画象,似乎落到了其后面。
“恩?”
班勇立刻上前,拨开破损的画布。后面不是砖墙,而是一处正方形的凹陷,里面却没有安窗户,而是一块木板。
他用力一推,木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约莫半人高,里面隐约有气流涌动。
“竟有密道?”班勇骂道。
刘胜看着这场景,只觉得似曾相识。
削肾客的救赎是吧?
李敬将灯笼探进去照了照,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土阶。他摒息细听,脸色一变:“公子,下面……好象有哭声,很微弱。”
班勇二话不说,矮身钻了进去。李敬紧随其后。刘胜对身后的羽林郎说道:“留四个在上面警戒,其馀人跟我也下去。”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走了十几级台阶,脚下变得平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前方出现一点微光。班勇和李敬已站在一间不大的石室中,墙上插着一支将熄未熄的火把。火光摇曳,映出地上蜷缩的人影。
那是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胸口一片深色。她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咽。
班勇蹲下身查看伤口,是刀刺的,很深。他摇摇头,看向刘胜。
李敬急问:“其他人呢?社丈母呢?”
女子眼神涣散,艰难地抬手指向石室另一头。那里还有个更黑的洞口,冷风从里面灌出来。
“她……她们从那边……跑了……”女子气若游丝,“我……我不肯走……他们……刺我一刀……扔下……”
“跑了多久?”刘胜问。
“不……不久……你们破门时……他们刚走……”女子声音越来越低,“马车……等在女闾后门……装……装了好几个姐妹……她们要向西去……”
她喉头咕噜一声,头歪向一边,不再动弹。
班勇探了探鼻息,沉声道:“死了。”
刘胜闭了闭眼,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气。
“追。”他转身就往回走,“向西去,八成是逃往北邙那座私社,我们直接骑马去截!”
十馀骑冲出巷子,奔上主街,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明显。刚冲出上商里,前方路口忽有灯火晃动,两个巡夜的县吏提着灯笼挡在路中,高声喝问:“什么人!夜禁时分,纵马疾驰……”
“滚开!”刘胜扬鞭厉喝。
那两名县吏被这气势所慑,联想到数月之前的事情,和被革职在家的前任洛阳令,脖子一缩,不想多事。马队狂风般卷过,留下漫天尘土。
出了城,沿官道向西疾驰。刘胜身体尚幼,纵马奔驰并不便利。但此刻心中一股狠劲撑着,倒也跟得上。
过了夕阳亭,前方就是谷水。木桥在夜色中显出一道深色的轮廓。班勇眼尖,忽然抬手一指:“公子,桥上有车!”
果然,一辆辎车正晃晃悠悠驶过木桥,看方向是往北岸去。车速不算快。
班勇大喝一声:“前面辎车,休走!”
辎车明显加速,同时车帘掀开,接连两三个人影掉出来,摔在桥面和路旁,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为了逃命,准是将被虏女子扔落车了。”李敬叫道。
众人掠过这几个女子,刘胜朝她们高喊:“自己往回走,去夕阳亭寻亭长庇护,快!”
马车卸了“负重”,轻快许多,转眼已冲过木桥,拐上了北岸的岔路。刘胜等人紧跟着,一点点缩短距离。
班勇一边催马,一边回想郑虎的描述。从岔路进去,约莫三里,道旁有片茂密的树林,能看见一条小径,林后就是私社……
辎车前方突然现出一片火光和战马的嘶鸣声。车辆急停,车上人似乎向后看了一会儿,知道前后都无出路,于是纷纷落车,四散向山中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