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与凌虚交换了一个眼神，青凝显然是被那佛宝说动了，此刻神情跃跃欲试。
啸云沉吟片刻，回头看向两妖，心中大致有了计较，遂对目空禅师颔首道：“既然如此，走上一趟又何妨？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目空闻言大喜，双手合十赞道：“善哉，善哉。有几位施主出手，此事想必手到擒来！”
他当即又要吩咐摆酒设宴，啸云抬手止住：“且待我等得胜归来，再饮庆功酒不迟。”
啸云随即点了十几个得力手下，又派一小妖速回云顶山报信。
傍晚时分，这边准备妥当，云顶山那边又来了一位唤作“油滑鬼”的真妖中期旗官。
此妖是个瞧着十分灵俐的猴精，据说身手敏捷，乃是山上最好的斥候。
入夜，一队妖怪在目空禅师亲自相送下，出了观音禅院山门。
路上，那油滑鬼凑到队伍前头，略带谨慎地对啸云低声道：
“大少爷有交代，说那乌落山的阵法甚是阴损，似是鬼煞路数，强攻恐要吃亏。交代我将此物带给您，先行探明路径。”
说着，取出一颗土黄色的珠子。
黑风一看便知，此乃勾连土地公所用之“坤兑明珠”。他原本也琢磨是否该先问问土地，如今既有地头蛇可用，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啸云接过明珠，灌注一丝妖气。
片刻后，不远处地面冒起一股青烟，一个头顶缀着几片草叶的矮胖老头自烟中踏出。
他一见啸云，便上前拱手：“我说是谁请老朽上来，原来是云虎大王家的少爷。不知唤小神前来，所为何事？”
啸云亦不托大，回礼道：“见过土地爷，在下欲往乌落山除恶。那伙贼人劫掠观音禅院佛宝，更残害生灵，伤天害理。我等正欲替天行道，不知土地爷可知晓那边情形？”
“乌落山那伙贼人啊。”土地爷缩了缩脖，恨恨道，“老朽那日光是路过，便觉邪气冲天。山门前树了一面黑幡，他们常下山捉活人血祭，端的歹毒，更污了此地山根灵枢。”
“老朽已向天庭焚表，请派天兵天将来此降妖。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了许久也未得回音。云顶山若能除此大害，老朽必再上表天庭，为云顶山美言，或可为二位少爷请个‘山君’之职。”
啸云喜道：“多谢土地爷抬爱！不知上山路径，可有讲究？”
土地爷从头上拔下一根细枝，蹲在地上写画起来。
“小神曾于地下感知那伙贼人往来路径，那煞阵自有生门死门，且每夜轮转，只能给个大概。各位还需万分小心，一旦误入阵中，便如鬼打墙，内里更有索命冤魂恶煞盘踞，端的险恶！”
土地画毕路径，又是一番叮咛。
啸云再三感激，自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奉上。土地爷接了，一番感激化作青烟遁去。
虽路径未必精准，但总好过盲人摸象。众妖得了指引，胆气也壮了一分。
路上，黑风好奇问道：“啸云大哥，何为‘山君’？”
啸云解释道：“这十万群山之中，凡有德行、道行足够的妖怪，积下不少功德，便可能被当地土地相中，上表天庭，授予‘山君’之职。”
“山君虽非正经仙箓，但得了土地担保与天庭默许，只要不犯大事，寻常天官下界，遇上了也不会轻易为难。我爹当年便是这方群山的山君，也算是修行到了一定地步，求个名正言顺的庇护。待我爹将来若真能得授仙箓，咱们兄弟混个山君职位，倒也逍遥。”
黑风了然——这大约相当于“没有正式编制的合同工”。
那大娄山那群妖王当真土鳖，黄林大王整天把“修正道”挂在嘴上，却连个山君的边儿都没摸到。
青凝凑近黑风，低笑道：“你不是说你有个亲戚叫熊山君么？这名头听着倒威风。”
黑风一笑，心想这纯属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月上三竿，群妖已悄然行至乌落山脚下。
黑风举目望去，只觉此山本该是处灵蕴丰沛的福地，此刻却被冲天煞气笼罩，不由暗叹可惜——
好好一处山水，竟被糟践至此。
啸云亦是愤恨：“此处原本算是咱们云顶山的一处分舵，却被这群天杀的强占了去。油滑鬼，你且先行探路，务必小心，莫要丢了性命。”
油滑鬼得令，身形一晃，几个轻灵纵跃，便消失在昏暗的山道之中。
妖群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油滑鬼才自山上下来，面色颇为难看。
“当真骇人！”他低声道，“若非正巧遇上一队巡山的跟着他们，我怕真要误入那鬼雾之中。好重的阴煞鬼气，不知害了多少生人性命。好在路径已被我摸清，诸位且随我上山吧。”
啸云颔首，不再多言，一马当先随着油滑鬼带队潜入山道。
狭窄崎岖的山路上，群妖只觉周遭鬼影幢幢，不时有凄厉哀嚎与幽怨哭泣声随风飘来，令人毛骨悚然。几个胆小的妖怪已是禁若寒蝉。
青凝牙关微微打颤，几乎要哭出来：“小弟……现在后悔下山，还来得及吗？”
黑风故意吓她：“姐姐，你可知那些东土吓唬人的神鬼话本里，落单的，往往都是最先遭殃的。”
青凝闻言，吓得紧紧抓住黑风手臂，闭着眼，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
行至大半，啸云回头清点人手，面色骤然一凝——
竟不知不觉走失了三个小妖！
众妖竟无一察觉，此间诡异，更添三分。
直到前方忽然出现一队手持火把巡逻的山贼，啸云当即低吼：“动手，一个也别走脱！”
那伙山贼见妖怪袭来，骇得拔腿便跑。
群妖岂容他们回去报信？当即各展神通，猛扑而上。
黑风一步踏出，身形如疾风掠过，当先将跑得最快的两人了帐。
回头看去，青凝的毒针、油滑鬼的冷箭，以及其他妖怪的各色手段，已将其馀山贼尽数灭杀。
啸云一刀结果了最后一个山贼，略松口气，再度带队前行。
终于，远处火光隐约，山寨轮廓已依稀可见。
木栅围墙四角，各立着一座哨塔，上有值夜守卫。
山寨大门之上，赫然插着一面无字黑幡，幡面黑气缭绕，鬼气森森，不时有薄雾般的扭曲鬼影自幡中飘出，没入夜空。
“二位可懂缩地法门？”啸云压低声音问道。
黑风与青凝点头。
啸云又对油滑鬼使了个眼色，四妖同时施展手段，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潜至围墙之下。
青凝化了本相，无声无息地向一座哨塔上游弋而去。
油滑鬼则猿臂舒展，咬着匕首，不知施了什么神通法门，身形竟似融入周遭阴影，向另一座哨塔攀去。
青凝游上哨塔，蛇尾闪电般卷下，勒住那山贼脖颈，将其猛地吊起，那山贼只挣扎了几个呼吸便没了声息。
另一座哨塔上的山贼，只觉喉头一凉，伸手摸去，满手温热湿滑——
他已被割断了喉管，瞪大眼睛，嗬嗬几声，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黑风与啸云也已同时出手，另外两座哨塔上的守卫，亦在瞬息间毙命。
四妖在阴影中相视一眼，皆是目露赞赏之色。
围墙外，其馀小妖已得信号，纷纷悄无声息地翻入寨中。
只等啸云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