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雪辞回头盯着昭明帝,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叫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寒。
嘉嫔和七皇子被迫听了那么多密辛,根本不确定窦雪辞究竟是来救驾的,还是来逼宫的。
于是两人悄悄后退,却把窦燕宁推到近前。
“陛下此刻心里真的是想如何封赏,而不是怎么杀了微臣吗。”
“朕自然是在想如何封赏于你,爱卿觉得正一品左柱国如何。”
昭明帝面容都在抽动,几乎咬碎了牙。
只要今日窦雪辞退出皇宫,待三千营那边赶来营救,他定要将此女斩杀!
窦雪辞忽然低笑一声,“陛下不如见过一个人,再做决断。”
蔺靖川从吴莽和冯屠身后走出,拿掉脸上的金丝面具,昭明帝瞳孔顿时剧烈颤动!
“你!是谁!”
“陛下不认得了吗,当初还是陛下亲封我为神策将军。”
昭明帝当然认出了他,可却不敢相信。
怪不得当年一场所谓大火毁了他的脸。
面具下,蔺靖川和先皇的长相竟有七八分相似…
昭明帝喉结滚动,脚步踉跄着往后倒,“你原来一直藏在护国公府!”
他忽而怒视窦雪辞,看样子还想扣一顶窝藏逆贼的罪名给她。
“今日窦爱卿,是不打算放过朕了。”
“陛下英明。”
窦雪辞话落,殿内将士纷纷拔出长矛,寒光闪烁,直指昭明帝。
“当年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在烬云关的,陛下心中有数,今日你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间大殿。”
昭明帝怒极反笑,“好啊,朕当年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下你这条命!
谁能想到,区区女子,竟将朕逼入绝境。
可你以为,帮蔺靖川夺位,窦家就能长久吗?”
他指着窦雪辞身后的蔺靖川,满眼恶毒憎恨,“没有一个君王,可以容得下你,容得下你父亲这样的人!
将来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同朕一样,对窦家生出杀意。
君王枕榻,岂容他人酣睡!”
自知今日或许逃不掉,昭明帝便试图挑唆窦雪辞和蔺靖川的关系。
哪怕此刻他们绑在一条船上,可这颗钉子,也会深深埋入骨髓,总有一日会爆发!
蔺靖川忽然踏出一步,转身看着窦雪辞,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屈膝。
清朗的声音传遍大殿。
“臣蔺靖川,愿送上北境四城,以半壁江山为聘礼,自请入赘国公府。
缔结良缘,白头永偕,此生不改!”
跟着入宫的孔仲瑾早已麻木,这些日子他也看得出来,自家皇孙乃是将才,而非帝王之相。
因而,早已料定会有今日。
然昭明帝却震惊不已,这怎么可能?
他堂堂皇孙,竟然要给一个女人入赘,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蔺靖川!你疯了吗?你是皇族血脉,是先皇嫡孙!
你怎能将我蔺氏江山拱手让给她!”
他宁愿是蔺靖川夺了天下,至少这江山还没有换姓。
“陛下又错了,我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要过这江山,又何来让这一说。”
蔺靖川头也不回,他还在等着窦雪辞的答复。
纤长的手指忽然搭在蔺靖川手背上,慢慢握紧,将他扶了起来。
“此生此世,唯君一人。
天地为证,山河为鉴!”
窦雪辞眼中清晰映照出蔺靖川的影子,字字如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能用力回握窦雪辞的手,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眼中全是心爱之人终于答应同他缔结婚约的欣喜,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笑,蔺鹤屿半跪在地上,他和父皇,都输了,输给一个女人!
“豫王殿下逼宫谋反,于宫中杀害先皇。”
窦雪辞松开蔺靖川的手,朝蔺鹤屿走去。
银甲随着她步伐轻响,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一字一句道:“本将军闻听宫中有变,赶来救驾,当场击杀叛贼蔺鹤屿。”
“你敢!你以为天下人会信吗?只要我蔺氏皇族还有人,你就坐不稳这个位置!”
蔺鹤屿疯魔般嘶吼,窦雪辞眸光陡然变冷,手腕一抖,枪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呜咽。
没有丝毫拖沓!
“那你就去阴曹地府看着,我到底坐不坐得稳。”
银色枪尖直接贯穿蔺鹤屿的喉咙,他双眼兀自圆睁,死死瞪着窦雪辞!
充满震惊与不甘,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大口大口喷涌,他抬手想去抓那枪杆,可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尸体晃了晃,随即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屿儿!!!”
昭明帝面容扭曲,看着地上蔺鹤屿的尸体,目眦欲裂。
纵然他有错,可也是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噗…”
昭明帝怒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猛地转向窦雪辞,眼中带着滔天的怒火。
“窦雪辞!你这狼子野心的逆贼!
你屠戮皇室,谋朝篡位!必遭天下共伐!!朕……”
然而,他的话还没能说完,一道身影掠过。
蔺靖川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从昭明帝胸口,狠狠贯穿而入!
咆哮戛然而止,他身体剧烈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你…你…”
“这一剑是为当年被你活活烧死的先太子和东宫众人!”
他猛地抽出长剑,鲜血如泉涌出。
昭明帝张了张嘴,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头歪向一旁,彻底倒了下去。
“陛下!”
冯宝平扑过去,浓重的血腥气充斥鼻息,双眸瞬间一片赤红。
“陛下慢走,老奴来陪你!”
他忽然爬起来,抢过蔺靖川手中之剑,对准自己的脖子落下,竟然当众自刎而死!
大殿上一团刺目的猩红散开,窦雪辞看了眼二人的尸体,什么都没说。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娄元铎在宫外那一战被蔺靖川挑断了手筋脚筋,像滩烂泥般趴在地上。
“哼,娄元铎,你越狱之后,可知你母亲来找过我。
她说若有一日到了生死之境,叫我留你一条性命。
看在卫家世代镇守南境的份儿上,我不会杀你。
可你和蔺鹤屿谋逆逼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会将你终身幽禁,直至死亡那天到来。”
她还要用娄元铎的命安抚勇国公府,便不会叫他死。
京中生此大变,南境一时绝不能乱!
娄元铎双眸布满血丝,温热的泪珠从眼眶溢出。
分不清究竟是悔还是恨,就像他其实一直分不清自己执着于报复窦雪辞,究竟是因为父亲的死,还是因为嫉妒…
冯屠拖着他,像拖着一条死狗般将人拉了出去。
此刻,殿中一片死寂。
无论嘉嫔和七皇子再怎么降低存在感也没用了,窦雪辞冰冷的目光落在蔺容时身上。
他忽然推开嘉嫔,快步到窦雪辞面前,双膝砸地。
“师父,容时愿助师父坐稳天下!”
“哦?你打算如何助我。”
窦雪辞比他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师父若此刻登基,或会引满朝文武不满。
容时愿做傀儡,待时机成熟,便禅位于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