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长宁宫小院的宁静，刘壮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额角还挂着细汗，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红光。
萧宁正慵懒地仰躺在廊下的软椅中，秋日暖阳通过稀疏的梧桐叶隙，在他清隽的侧脸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晕。平遥郡主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拈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正要往他嘴边送。
闻声，萧宁眼帘微抬，眸中映着澄澈的天光，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不急，缓口气，慢慢说。”
今日一早，孙云便领着刘壮、刘侯、刘兔三人前往武英殿前探听消息。
口齿不甚便利的刘杰则被留在了宫中，此刻也闻声从殿内快步走出。一时间，院内洒扫的宫人、侍立的太监，连同管事陈鸿，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气喘吁吁的刘壮身上。
“快说快说！”平遥已等不及，葡萄都忘了喂，急切地追问，“十哥是不是甲等第一？”
“是！是甲上！是头名！”
刘壮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经义科唱名，殿下与六皇子、还有那个武周的崔东山，三人同列甲上，并列第一！”
“太好了！我就知道十哥最厉害了！”
平遥当即雀跃起来，宛如一只欢快的百灵鸟，拍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清脆的笑声洒满小院。陈鸿，刘杰等人也是面露喜色！
“你们啊，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些。”
萧宁失笑摇头，伸手接过平遥手中那颗险些掉落的葡萄，从容放入口中，“这才第一科，路还长着呢。”
经义一科，在他看来确不算难。无非是比谁下的苦功多，记得牢，背得全。
能在此科夺得甲上并列，足见老六萧启与那崔东山，在经史子集上确实下过一番硬功夫，博览群书之名并非虚传。昨日的考题多涉冷僻注疏，若非真正通读淹贯，绝难取得这般高分。
“十哥，这可是开门红！好兆头呀！”
平遥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旋即又信心满满，“有了这甲上打底，后面三科，定然也没问题！”
“呵呵，你说的算！”
萧宁不再与她争辩，转而看向刘壮，“五哥、七哥、八哥他们，考得如何？”
刘壮定了定神，接着回禀：“回殿下，十三皇子与武周另一名儒生郑远，同获甲等，并列次席。八殿下得了乙上，位居第三。五殿下与七殿下皆是乙等，并列第四。”
“呵，看来五哥和七哥回去，少不得要挨师傅们几记戒尺了。”
萧宁轻笑，话中带着几分戏谑，却也明白，以那三位兄长平日课业表现，能取得如此成绩已属不易，恐怕太傅私下还要夸赞几句。
“殿下，末将再往武英殿去，探听后续唱名！”刘壮见消息已带到，拱手请示。
“去吧”
……
几乎与此同时，经义科唱名的结果，也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至皇城午门之外。
当“十皇子萧宁——甲上，并列第一”的消息，经由宫门侍卫高声报出时，原本摒息凝神的人群，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热烈的议论！
“好！十殿下威武！”
“虽是并列，亦是头名！开门见彩！”
“不愧是十殿下，文华底蕴果然深厚！”
声浪如潮，在宽阔的广场上回荡不息。许多监生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那荣誉也有自己一份；寻常百姓亦觉与有荣焉，交口称赞。
“果然，本小姐相中的人，便是这般人中龙凤，卓尔不群。”
石阶之上，沉莹莹唇角扬起一抹明媚而自豪的弧度，喃喃低语，眸光璀灿如星。
身旁的沉宏闻言，嘴角微抽，心下暗道：我的大小姐哟，这还只是第一科呢，后头还有三座大山等着……面上却只躬敬垂首，尽职的将试图靠近的人群隔开些许。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十殿下肯定行！”
捕头张叁狠狠一拍身旁李肆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稳了！这势头，后面定是势如破竹！”李肆也兴奋不已。
王伍虽未多言，只重重“恩”了一声，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午门外，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希望与期待，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
与午门外的鼎沸喧天截然相反，武英殿内，随着经义科唱名结束，气氛再度沉淀下来，恢复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庄重与肃穆。
御座上的萧中天神色莫测，仿佛方才那并列第一的结果，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他略一抬手，冯宝立即会意，躬身扬声道：“启封术算、诗词二科试卷，继续阅卷——！”
小太监们再次上前，捧上另外两摞密封的试卷，当众验漆、开封。
鉴于术算科仅有五道大题，诗词科每人只一首作品，内容相对精炼，为节省时辰，两科试卷被安排同时批阅，结果亦将同时呈报。
殿内复又响起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这一次，阅卷官们的神色变化，远比批阅经义时更为明显、剧烈。
尤其是术算科试卷。
当阅卷目光落到那份以瘦金体书写、解答过程清淅如列阵、答案精准无误的试卷时，几位名儒与重臣的脸上，先后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与赞叹。
“这……此题运用‘勾股容方’之变式，解法竟如此简洁明了！老夫推演半日方得，此子竟一步到位？”
北地泰斗张载道执须的手停在半空，盯着其中一题的解答，眼中精光爆射。
“何止！看这第三题，涉及复利与粮秣周转，计算繁复异常，他却用了某种……类似‘天元术’却更为系统的推演之法，条分缕析，结果分毫不差！”
顾炎之指着卷面，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只是这两个字符（x，y）又是何意？”
谢安石看着第五题不解道：“可这结果又是对的，这是什么算法？”
一时间，三大名儒对这份试卷眉头紧锁，以他们深厚的学识居然看不懂，真是怪哉，不过这种解法，确实比他们的思路简单得多，奈何看不懂！
三人对视了一眼——令人看不懂，那便是最大的遐疵。
因此，三人一致评为了甲等！
大夏这边，太傅魏叔阳看着手中那份属于崔东山的术算卷，虽也解答正确，过程却显繁复滞涩，也是毫不尤豫的写下了甲等评定！
相比于术算科的争议，诗词科的阅卷，则完全成了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