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献祭之光(1 / 1)

那景象深深烙进了张伟和林薇的眼底,成为往后无数个夜晚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底色。

陈海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像是投入深潭的一粒沙。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点微弱白光,却在这片由浓稠紫红与污浊黑暗构成的背景中,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不合时宜,如同一滴清水落入了沸腾的热油锅。

不,不是热油,是比热油更诡异的东西。

当陈海身上的白光与梦核外层那流转不息的紫色能量场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却引发了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变化。那一小片区域的紫色能量,像是活物被烫伤般猛地“沸腾”起来!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一种形态上的剧烈扰动。浓郁的能量流不再是流畅的旋转或脉动,而是疯狂地扭曲、翻滚、互相撕扯,形成一个个瞬息生灭的微小漩涡,又像是无数张痛苦痉挛的透明面孔。白光所到之处,紫色便如潮水般退却、紊乱,留下一道短暂而清晰的“痕迹”,随即又被更多的混乱能量重新填满。

梦核本身,那悬浮于意识海洋之上的恐怖存在,第一次显露出了……不稳定。

它表面的脉动节奏开始紊乱,不再是那种宏大而规律的收缩舒张,而是变得急促、抽搐,如同心率失常的垂死巨兽。那些流淌在表面的彩虹色油状光泽,原本以一种诡异的和谐方式混合变幻,此刻却像打翻的颜料盘,颜色变得刺眼、生硬、互不调和,红绿蓝黄胡乱地堆叠、剥离,闪烁出令人眼球刺痛的光斑。

环绕梦核旋转的亿万光点——那无数被吞噬的意识碎片——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它们原本井然有序(虽然这秩序本身充满邪恶)的旋转轨道开始变得混乱。一些光点像是失去了牵引力,速度骤然加快,如同被甩出的水滴,向着四周的黑暗虚空胡乱飞去;另一些则骤然减速,几乎停滞,与其他光点发生轻微的碰撞,迸发出更细碎的光屑;还有一些开始毫无规律地明灭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串。

从下方延伸出的那几根粗大能量脐带,此刻更像是连接着正在经历痉挛心脏的血管,其光芒开始忽明忽暗,亮度极不稳定地剧烈起伏。其中一根相对较细的脐带,靠近梦核根部的位置,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隐隐有更加狂躁的能量流从裂纹中泄露出来,如同高压锅泄气般发出无声的嘶鸣。

张伟的左眼灼痛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视野里一片光怪陆离,几乎要炸开。但他死死撑着,将心眼感知凝聚到极致,试图穿透那沸腾的能量乱流,去捕捉陈海最后的存在。林薇也紧闭双眼,额头青筋暴起,将最后一丝残存的灵能化作最纤细的感知触须,不顾污染地探向那个方向。

他们感知到的,是碎片。

通过陈海身上那点即将熄灭的白光作为媒介,一些模糊、断续、充满强烈情绪的片段,如同溺水者最后吐出的气泡,断断续续地传递回来。

是陈海的感受。

他被吞没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吞没,而是意识层面的淹没。无穷无尽的噪音——不是声音,是比声音更本质的、由亿万种痛苦、疯狂、饥饿、绝望情绪混合成的混沌杂音——如同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碾碎他每一缕思维。无数破碎、扭曲、飞速闪过的影像碎片——陌生的,熟悉的,温馨的,恐怖的——如同高速旋转的刀片,切割着他的记忆和自我认知。

但他没有散开。

在那片能将钢铁意志都融化的混乱深渊里,陈海的意识核心,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死死地锚定在几个点上。

父亲在实验室灯光下微微蹙眉专注侧脸,母亲在厨房氤氲热气中回头温柔的微笑。海龙号锈蚀却依然坚硬的舵轮,握在掌心那种冰冷而踏实的触感。地铁隧道里与张伟背靠背喘息时,对方身上传来的颤抖和温度。绿洲之中,林薇低头为他处理伤口时,睫毛垂下投下的浅浅阴影。

这些记忆,这些感受,这些属于“陈海”这个人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碎片,被他用仅存的意志力紧紧攥住,擦亮,然后——如同打磨过的燧石,狠狠撞向周围那试图同化他的、冰冷的、漠然的集体意识。

他将温暖化作利刺,将思念当作武器,将二十年的寻找与等待,凝聚成一往无前的冲锋。

张伟的心眼仿佛“看到”,在那片沸腾混乱的紫色能量中心,那点微弱的白光并非被动地被吞噬消磨,而是主动地、决绝地燃烧着自己,化作一道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温暖光线,如同逆向生长的根须,刺入梦核冰冷的结构深处。林薇的灵能则捕捉到一种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倾诉,一种将所有未竟之言、所有眷恋与遗憾打包,狠狠砸向某个目标的决绝。

燃烧。陈海感觉自己正在燃烧。不是肉体,而是构成他意识存在的每一点记忆、每一种情感、每一个念头,都在化作燃料,迸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的光与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迅速消散,像捧在手中的沙,从指缝飞速流走。

但就在这飞速消散的过程里,在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混乱的包围中,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连接。

不是与梦核那种充满恶意的连接,而是某种更遥远、更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共鸣。

像是黑夜中两粒相隔遥远却同时闪烁的萤火。

是那两团他一直追寻的、依偎在一起的光点。他父母的意识残片。

距离如此遥远,阻隔如此厚重,但他燃烧自身所发出的“光”和“热”,似乎真的传递了过去。没有语言,没有形状,只有一种纯粹信息的、情感的脉冲,如同心跳最后的余震,穿越混乱,抵达彼岸。

那脉冲里只包含了一个简单到极致,却也沉重到极致的意念:

“爸,妈……”

“我来接你们了。”

“对不起……久等了。”

这意念传递出去的瞬间,陈海感觉到自己最后的存在,也如同燃尽的蜡烛,倏然一暗。

也就在这一瞬间——

陈海身上那点顽强燃烧、已变得极其稀薄的白光,终于彻底触及了梦核那不断变化、彩虹色与紫色交织的实体表面。

没有声音。

但整个底部空间,无论是张伟和林薇的物理感官,还是他们的精神感知,都捕捉到了一种“吞噬”的动作——白光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毫无阻碍地融入了梦核之中,消失了。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连下方意识海洋上鼓起破裂的气泡,似乎都停滞了一刹那。

然后——

“唧————————!!!!!”

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声音去比拟的、尖锐到撕裂灵魂的、高亢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尖啸,从梦核最中心、那个永恒的黑暗孔洞中,猛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低语,不是情绪洪流,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激烈的反应。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不,不完全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极度的“困惑”,一种被无法理解之物侵入后的“暴怒”,一种精密系统突然被注入错误代码后的“逻辑崩溃”。

它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张伟和林薇同时抱头惨叫,感觉脑袋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耳鼻瞬间渗出血丝。就连他们身下的岩壁,周围的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都在这无声尖啸引发的能量震荡中剧烈颤抖起来!

梦核,剧烈震颤!

它那庞大的、不断变化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大幅度的、不规则的抖动。表面流转的彩虹色光泽大片大片地崩碎、剥离,露出下面更加深邃混乱的紫色内核。那些几何图形和生物器官的拼贴组合开始出现解体的迹象,彼此错位、分离,又试图重新粘合,形成一种极其怪诞的、濒临崩溃的动态。

连接方舟的几根脐带猛地绷直,其中那根最细的、已经出现裂纹的脐带,在剧烈的能量反冲下,裂纹骤然扩大,发出一连串细微却清晰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咔嚓”声!一股明显失控的、颜色更加污浊的紫色能量流如同鲜血般从裂缝中狂喷而出,在虚空中肆意扭动。

环绕梦核旋转的亿万光点彻底陷入狂乱!如同被狠狠摇动的星空图,无数光点被震得脱离原有轨道,如同受惊的萤火虫群,向着四面八方胡乱飞溅!

而在这片混乱的光点飞溅中,有两团相对凝聚、散发着微弱温暖光芒的光点,似乎被一股更强的、源自内部的“推力”震了出来!它们脱离了那缓慢旋转的、通向梦核的死亡螺旋,如同两颗被甩出漩涡的流星,划过混乱的虚空,轨迹……赫然是朝着张伟和林薇所在的岩壁方向飘来!

与此同时,整个梦核的“吞噬”和“同化”过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滞。那些试图重新捕捉飞散光点的无形力量变得犹豫而紊乱,下方意识海洋向梦核输送能量和碎片的速度也明显减缓,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逆流。

陈海牺牲了。

他的意识,他最后的白光,彻底消失在梦核深处那片冰冷的黑暗与无尽的混乱碎片之中,不知是被彻底分解、湮灭,还是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那恐怖的造物永远地纠缠在了一起。

但是,他的献祭,并非毫无意义。

他就像一颗投入精密齿轮中的砂砾,虽然微小,却在最关键的位置,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真实不虚的——震颤与扰动。

机会。

用生命换来的、可能只有一瞬的……机会!

张伟的左眼被血糊住,视线一片模糊血红,但他看到了那两团飘来的温暖光点,看到了那根龟裂的能量脐带,看到了梦核短暂的混乱与停滞。

林薇抹去口鼻间的血,眼神在极致的悲痛中爆发出最后的狠厉与决绝。

没有时间犹豫。

没有时间悲伤。

陈海用自己换来的这扇门,无论通向的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望,他们都必须——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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