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潮汐的低语(1 / 1)

没有遗体,没有骨灰。陈海的葬礼,只能是一场海葬。用他留在海龙号上的一套旧制服,裹着他那张早已褪色的全家福,放入一个特制的、可降解的容器中。

仪式很简单,就在距离观测站不远的一处偏僻礁岩海岸举行。参加的人不多,除了周教授、磐石、林薇、张伟,还有几位从总局赶来的、曾与陈海父亲共事过的老研究员。天色是铅灰色的,海风很大,带着咸湿和寒意,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没有长篇的悼词。周教授只说了几句,关于牺牲,关于传承,关于未竟的路。然后,林薇捧着那个小小的容器,走到礁石边缘。她停顿了片刻,闭上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许下某个承诺。然后,她弯下腰,将容器轻轻放入翻涌的海水中。

灰白色的浪花瞬间将它吞没,卷向深处,转眼便消失无踪。

张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那片吞噬了容器也吞噬了陈海最后痕迹的海面,脸上的纹路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格外沉寂。他能感觉到左眼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冰凉的悸动,仿佛那颗镶嵌在紫色晶体中心的微小瞳孔,也在“注视”着这片埋葬了战友的海域。

葬礼过后,团队没有立刻返回内陆,而是暂时驻扎在了附近一个隶属于42局的隐蔽海边观测站。这里原本用于海洋地质和异常能量监测,设施相对简陋但功能齐全,位置隐蔽,便于就近观察南海方向的动静,也便于处理张伟身上可能随时出现的突发状况。

葬礼的次日,观测站便出现了第一件怪事。

凌晨三点十七分,值班室的电子钟、所有研究员的手表、甚至厨房里那个老式发条闹钟,指针同时停止了走动。不是没电,不是机械故障,就是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停在了那个精确的时刻。整个观测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窗外海浪的声音都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种停滞持续了大约二十三分钟。

当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所有钟表恢复走动时,人们惊恐地发现,它们都比标准时间慢了整整二十三分钟。无论怎么调整,只要一离开视线,这些钟表就会悄然自行“校准”到这个慢了二十三分钟的时间点上。直到第二天,这种诡异的“时间偷窃”现象才逐渐消失,钟表恢复正常。但那个精准的停摆时刻——三点十七分——与张伟病房里墙壁出现潮湿掌印的时间完全一致。

第二件怪事,出现在对夜间潮汐录音的分析中。

观测站为了记录环境数据,在海岸线几个位置设置了高灵敏度的水下听音器。吴博士的团队在例行分析一段满月夜的潮汐录音时,从海浪冲刷礁石、鱼群游动、船只航行的背景噪音中,分离出了一段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敲击声。

那声音不像是自然界的产物,更像是某种坚硬的、带有一定空腔的物体,在水下有节奏地碰撞或叩击。节奏很奇特,长短交替,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声学专家无法辨识其来源。直到团队里一位对太平洋古文明有所了解的研究员,在反复聆听后,脸色发白地指出,这种节奏模式,与某支早已消亡的波利尼西亚岛屿祭司在特定祭祀仪式上使用的祷文节奏高度吻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根据残存的古籍片段翻译,那段祷文的内容,涉及“呼唤深海之下的长眠者”,“请求古老的目光再次垂怜”,以及“为归乡者指引通往发光之城的道路”。所谓的“发光之城”,与陈海父母笔记及赵启明数据中对方舟内部“发光结构”的描述,隐隐对应。

仿佛有无形的存在,正利用潮汐的声音作为媒介,一遍遍重复着这召唤的密语。

张伟的异变,则与月相紧密相连起来。

他很快发现,每当满月之夜,身上那些紫色纹路带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持续刺入骨髓般的灼痛感和麻痹感,会明显减轻。但作为代价,他左眼那非人的视觉会变得更加“清晰”和“敏锐”。

在一个海面平静、圆月高悬的夜晚,张伟站在观测站的了望台上,尝试着将左眼的感知投向远处的海面。他看到的,不再是物理意义上的黑暗海水和月光倒影。

他看到了一片诡异的“光海”。

无数半透明的、轮廓扭曲模糊的人形光影,如同被洋流卷动的海藻,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海面之下。它们没有实体,更像是由某种暗淡的、蓝白色的冷光凝聚而成的幽灵。这些光影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像是在挣扎,但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南海深处,第七方舟所在的坐标——极其缓慢地、坚定不移地“飘”去。

数量多到无法计数,仿佛整片海域之下,都铺满了这样无声漂流的“灵体”。它们穿过礁石,穿过鱼群,对现实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只是执着地奔赴那个深海的终点。

张伟被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他想起了方舟内部那亿万被吞噬的意识光点,想起了陈海父母那两团被束缚的温暖残片。这些海面下的光影,是否就是还未被完全“消化”或正在被“吸引”的……灵魂碎片?或者,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知的存在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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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自己看到的告诉了林薇和吴博士。林薇立刻着手展开调查。她动用深渊之眼的权限,调阅了过去一百年间,南海及周边海域所有上报的异常事件档案,尤其是涉及“集体幻觉”或“目击奇异景象”的报告。

结果令人心惊。

超过两百份报告,时间跨度从二十世纪初到近几年,地点遍布南海不同区域。报告者大多是渔民或商船水手,文化程度不高,描述朴素但惊人地一致:在特定的天气或月相下,看到海底有“发光的城市”、“巨大的阴影轮廓”、“会移动的山脉”或“无数漂向深海的鬼火”。部分报告甚至附有潦草的素描,画出的结构虽然扭曲,却能与方舟的部分外观特征勉强对应。

更关键的是,这些报告的时间分布并非随机。林薇绘制了时间分布图,发现这些目击事件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高峰,大约每二十三年会出现一次集中爆发。上一次高峰在七年前,而根据周期推算,下一次高峰……就在大约三年之后。

二十三年。这个数字与钟表停摆后慢了的二十三分钟,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深层联系的呼应。

秦守墨教授在得知这些发现后,把自己关在临时书房里一整天。傍晚时分,他抱着一本用油布小心包裹的、皮质封面几乎完全破损的厚重古书走了出来。书页是某种特制的、泛黄起皱的羊皮纸,上面用褪色的墨水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夹杂着大量古怪的、令人不安的插图。

“这是我从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小修道院废墟里找到的,”秦教授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骇人,“抄写年代大概在十五世纪,但内容显然古老得多,可能源自更早的、已经散佚的源头。”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幅插图。那上面画着七座造型奇诡、半沉没在汹涌海浪中的高塔状建筑,塔身布满孔洞和发光纹路,周围环绕着扭曲的人形和不可名状的触须阴影。

“书中称之为‘七座沉没的守望塔’,”秦教授缓缓说道,“描述与你们遇到的‘方舟’基本吻合。书中警告,这七座塔分散在世界各处深洋,彼此之间存在‘沉睡的共鸣’。它们并非自然造物,也非神明居所,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说,在克服某种本能的恐惧。

“……而是‘门栓’。或者‘锚点’。”

张伟听得心脏一紧,忍不住追问:“秦教授,‘门’那边……是什么?”

秦守墨抬起头,看向张伟,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根据这本书里那些疯疯癫癫、充满隐喻和恐惧的记载,”秦教授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像是怕惊扰什么,“那不是‘什么’,年轻人。那是一个‘哪里’。”

“一个……我们的物理法则不适用、时间与空间失去意义、形态与存在可以随意扭曲和重叠的……‘地方’。一个纯粹的‘他者’之境。书里用了很多词:深渊之庭,原初噩梦之海,万形归一之所……”

他合上那本沉重的古书,发出一声轻响。

“那些方舟,那些‘守望塔’,可能既是监狱,封锁着那个‘地方’对我们世界的直接侵蚀……同时,也是‘锚点’。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个‘地方’的一部分存在,或者说,将通往那个‘地方’的‘可能性’,牢牢‘固定’在我们的世界基底上,钉在深海之下。”

这个解释比任何直接的怪物或邪神都更加令人绝望。不是某个生物要入侵,而是两个完全异质的“存在层面”被强行锚定在了一起,其中一个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渗漏和扭曲另一个。

当晚,又是满月。

张伟独自一人来到观测站后方的沙滩上。海风凛冽,圆月将清冷的光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照亮了他脸上沉默的纹路。

他再次开启了左眼的特殊视觉。

那片“光海”依旧存在,无数半透明的扭曲人形光影无声地飘向深海。但这一次,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光影之潮时,他猛地僵住了。

在那片朝着固定方向流动的光影中,有几个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它们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头”——如果那模糊的光影轮廓能称之为头的话——方向,齐齐“望”向了沙滩上的张伟。

其中一个人的光影轮廓,比其他更加凝实一些,也更加……熟悉。

那身形的姿态,肩膀的宽度,甚至那光影中隐约透出的一丝决绝与悲伤的“感觉”……

张伟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个轮廓,虽然扭曲模糊,被冷光包裹,但他绝不会认错。

依稀……就像是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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