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清的话语,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石子。三个织影者那由暗影与星尘构成的身躯,其表面流转的几何光影,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它们那齿轮般的金色“视线”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重组,仿佛在运行一套全新的、应对“不可预测变量”的分析协议。
第一个织影者(曾攻击锚场)率先做出反应。它不再尝试“简化”错位之锚场,而是将手臂对准了林玄清身后的那道“道之壁垒”,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暗”,那“暗”并非黑色,而是“信息缺失”与“存在否定”的具象。它要以最直接的方式,瓦解这道代表了“变化”与“平衡”的屏障。
第二个织影者(正在建模林玄清)则更加“专注”。它身前的立体动态图谱急速变幻,无数复杂的公式、模型、概率云生灭不息,试图将林玄清此刻的状态、他散发的“道”之意境、乃至他与埃拉西亚文明光晕的连接方式,全部纳入一个可解析、可预测、最终可被“处理”的数学模型之中。它在寻找林玄清这个“变数”的“逻辑边界”和“规则漏洞”。
第三个织影者(被文明光晕阻挡)则采取了另一种策略。它不再试图强行突破,而是将那双金色的视线,投向了埃拉西亚星球本身,投向了那层文明光晕的深处,仿佛在扫描、在读取这个文明的历史、解构、情感模式……它在寻找这个文明集体意识的“薄弱点”或“内在矛盾”,试图从内部瓦解其抵抗意志。
三者分工明确,配合无间,展现出远超圣者会和“熵增烙印”的高效与冷酷。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林玄清首当其冲。第一个织影者指尖的“否定之暗”触及“道之壁垒”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维持壁垒的元神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刺穿!那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自身对“道”的“定义”与“理解”,正在遭受最根本的质疑与瓦解!他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低语:“你所坚持的平衡与变化,不过是无限可能性中微不足道的一瞬,终将被归简、被覆盖……”
与此同时,第二个织影者的“建模”视线,让他产生一种全身从里到外都被彻底“透视”和“解析”的赤裸感。自己每一个念头的起落,每一缕真元的流转,甚至与埃拉西亚文明意志的共鸣频率,似乎都在被快速计算、归类,并推导出无数种可能的“应对策略”和“崩溃路径”。
而第三个织影者对文明光晕的“扫描”,则让下方星球上的所有生灵,同时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空虚”,仿佛自己最珍视的记忆、最热烈的情感、最坚定的信念,都成了别人冰冷实验报告上的数据条目,随时可以被“归档”或“删除”。
这是纯粹概念与意志层面的交锋,凶险远超物质与能量的对撞!
林玄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那是心神受创的迹象。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璀璨坚定。
“你们以为,‘道’是可以用模型框死的吗?”他低喝一声,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自身神识无限延伸,与埃拉西亚的文明光晕、与“错位之锚”场、甚至与那浩瀚星空、与冥冥之中不可言说的“天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连接!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他念诵着《道德经》的篇章,周身清光不再硬抗“否定之暗”,而是如同流水般缠绕上去,将其包裹、引导、稀释,化为自身“变化”的一部分。“你们要否定?我便容纳你们的否定,将其化为‘无’中生‘有’的契机!”
“道之壁垒”在“否定之暗”的侵蚀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浑浊”而“灵动”,仿佛一片包含了“有”与“无”、“是”与“非”的原始海洋,让第一个织影者的攻击如同石沉大海,难以着力。
同时,林玄清主动将一部分被第二个织影者“建模”的自身信息,注入了“错位之锚”场那些疯狂的“悖论循环”之中。你不是要计算我的逻辑吗?那我就给你更多“自相矛盾”、“无法判定”的“垃圾数据”!让第二个织影者的模型,因为输入了过多无法处理的悖论信息而开始出现“过载”和“逻辑错误”!
至于第三个织影者对文明光晕的扫描,林玄清并未直接干预,而是通过“心盾”网络,向所有埃拉西亚生灵传递了一道清晰而坚定的意念:
“莫惧其观!莫疑己心!”
“我们的历史,由血泪与欢笑写成,岂是冰冷数据可以概括?”
“我们的情感,炽热而真实,岂是算法可以模拟?”
“我们的信念,扎根于对‘生’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此乃文明存续之根本,无可撼动!”
“将你们的爱、你们的恨、你们的希望、你们的恐惧……所有真实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它看!让它看看,什么是‘人’,什么是‘文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埃拉西亚的文明光晕骤然爆发出更加炽烈、更加复杂、更加“人性化”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洛瑟安城重生时的喜极而泣,有战士面对畸变怪物时的无畏怒吼,有学者钻研知识时的专注忘我,有父母守护孩童时的温柔坚定,也有对逝去同胞的悲伤缅怀,对未知未来的忐忑期许……无数复杂、矛盾、却又无比真实的“存在瞬间”,汇聚成一股磅礴到难以形容的“生命洪流”,反向冲刷着第三个织影者的“扫描”!
第三个织影者的动作再次出现了迟滞。它那试图“归档”和“简化”的进程,在面对如此海量、如此杂乱、如此充满“噪音”和“冗余”的真实生命信息时,似乎陷入了“计算资源”不足的窘境。它无法像处理物质和简单规则那样,快速地将这些充满了主观体验和情感色彩的“软信息”归入其冰冷的分类体系。
三个织影者的第一轮协同攻势,竟被林玄清以这种“以柔克刚”、“以乱治序”、“以真破虚”的方式,生生阻滞了下来!
但林玄清的负担也极其沉重。他脸色苍白如纸,维持“道之壁垒”、引导悖论信息、共鸣文明意志,每一项都消耗着他的元神与道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织影者的“计算”和“调整”能力深不可测。
果然,短暂的停顿后,三个织影者表面的几何光影同时发生了同步的变化,它们似乎在共享数据,重新分配任务。
第一个织影者放弃了直接瓦解“道之壁垒”,转而开始释放出一种无形的“信息熵增场”,旨在加速林玄清周围一切信息结构的“老化”、“无序化”和“失活”,从环境层面削弱他。
第二个织影者则停止了试图完全“建模”林玄清,转而开始重点分析他与埃拉西亚文明光晕之间的“连接协议”与“共振频率”,试图找到切断或干扰这种连接的方法。
第三个织影者更是直接,它不再扫描整个文明光晕,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埃拉西亚全球防御网络(尤其是“启明之塔”和“悖论之盾”节点)的能量流转模式上,开始尝试进行“局部规则覆写”与“能量结构同化”,从物理层面瓦解星球的防御。
策略调整,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昆仑”号上,秦墨、苏怀瑾等人心急如焚,却插不上手。这种层面的交锋,常规力量几乎无效。
“局长在燃烧自己……”苏怀瑾声音哽咽。
“我们不能干看着!”秦墨眼中血丝密布,疯狂操作着面前的控制台,“璇玑!计算织影者能量运作的‘基频’!赵山河,准备‘非逻辑核心’最大功率过载,瞄准它们‘信息共享’的疑似‘数据链路’进行干扰性齐射!哪怕只能干扰零点一秒!”
“陈小白!用你的‘神性橡皮擦’,尝试‘擦拭’它们释放的‘信息熵增场’边缘!不需要完全消除,只要能制造一点‘数据污损’!”
“所有地面节点,启动‘不规则能量脉动’,干扰它们的‘局部规则覆写’!”
众人拼尽全力,在边缘进行着微不足道却倾尽所有的支援。
林玄清感受到了同伴的努力,也感受到了自身元神正在那“信息熵增场”中快速“磨损”。他与文明光晕的连接,也开始受到第二个织影者分析的干扰,变得有些不稳定。
危机,步步紧逼。
他望着三个如同精密机器般无情运作的织影者,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在黑暗中倔强燃烧的星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便让你们看看,何为‘道’之终极——”
“非为守,非为攻,乃为……”
“‘我’之存在,本身即是‘变’!”
他忽然撤去了护体的清光,散开了“道之壁垒”,甚至主动减弱了与文明光晕的共鸣!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平凡”而“内敛”,仿佛化作了星空背景的一部分。
三个织影者的动作同时一顿,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放弃抵抗”感到困惑,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在这一刹那——
林玄清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自身对“道”的最深感悟之中,沉入那无数次观星、悟道、体察万物生灭所积累的意境深处。
他不再“定义”道,而是让自己“成为”道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的一个“流动的显化”。
他即是“无”,空无一物,无从攻击,无从解析。
他即是“有”,蕴含万有,变化无穷,无从锁定。
他即是“易”,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无从预测。
他的“存在状态”,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介于“是”与“不是”、“在”与“不在”之间的奇妙境地。
第一个织影者的“信息熵增场”掠过他,如同风吹过虚空,无从着力。
第二个织影者对“连接协议”的分析,失去了明确的“连接”目标。
第三个织影者对防御网络的“规则覆写”,因为他这个最大的“干扰源”和“能量节点”的“消失”,而出现了程序上的逻辑断层。
三个织影者,第一次,彻底“丢失”了目标!
它们僵立在星空中,金色的齿轮视线茫然地扫视着林玄清原本所在的位置,内部的数据流陷入了某种“死循环”般的疯狂计算与自我质疑!
它们能“观测”到那片空间,但它们的“认知体系”和“处理协议”中,没有应对这种“无法被定义的存在状态”的预案!
这是“非逻辑”的终极体现,是“道”之“不可名状”对“绝对秩序”与“有限定义”的降维打击!
林玄清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在星空中微微荡漾,似真似幻。他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同时传来,空灵而宏大:
“现在,”
“告诉我,”
“你们准备如何……”
“‘处理’……”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