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城堡“永夜殿”的大厅中，十三张高背椅环绕着圆桌，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位气息古老的吸血鬼贵族。
大厅中央，血月魔法凝聚的影像正在重复播放——三百狼人在金光中或恢复人身或化为飞灰，那个人类青年只是用一根手指，就抹去了深渊魔力的百年污染。
影像第三次播放完毕，大厅陷入死寂。
“规则层面的抹除。”坐在首座的吸血鬼大公德古拉七世缓缓开口，他苍白的指尖敲击着黑曜石桌面，“这不是神力，不是魔法，甚至不是我们理解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它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修改存在状态诸位，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是入侵者！”左侧第二位，穿着猩红晚礼服的女公爵莉莉丝尖声道，“他们宣称要‘传道’，要‘点燃文明之火’——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但看看他们做了什么？摧毁了灰爪部落，收编了那些低贱的人类！下一步就是我们的城堡！”
“但是莉莉丝，”右侧一位戴着单边眼镜的儒雅吸血鬼推了推镜片，“他们确实没有主动攻击我们。根据探子回报，那些自称‘远征军’的存在，在碎石要塞——现在叫曙光前哨——建立了一个‘讲道堂’。每天上午传授文字，下午传授一种叫做‘导引术’的修炼法，晚上甚至教数学和基础物理。”
“数学？物理？”莉莉丝嗤笑，“阿鲁卡多，你居然相信这种鬼话？他们分明是在蛊惑人心，建立势力！”
“我相信我亲眼所见。”阿鲁卡多平静地说，“我的一个人类血仆偷偷去听了课，回来时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说那些知识‘像是黑暗中的光’，说他第一次明白了雨水为什么落下，月亮为什么盈亏。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的所有吸血鬼：
“那个人类血仆体内的深渊污染指数，下降了十五个百分点。而他只练习了三天的‘基础导引术’。”
大厅再次陷入寂静。
深渊污染，这是悬在所有本土生灵头上的利剑。无论是人类、狼人还是吸血鬼，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体内就会不断积累深渊魔力。积累到临界点，就会彻底魔化，失去理智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吸血鬼之所以能维持理智，是因为他们掌握着“鲜血净化仪式”，需要定期吸食纯洁人类的鲜血来稀释污染。但这治标不治本，每个吸血鬼贵族都知道，自己的理智如同走在钢丝上，终有一天会坠落。
“你的意思是”德古拉大公眯起血红的眼睛，“那些外来者掌握着根除污染的方法？”
“不止如此。”阿鲁卡多调出另一段影像，那是通过水晶球远程窥探到的画面，“请看他们在前哨建造的东西。”
影像中，曙光前哨的中心广场上，立着一座三层高的石质建筑。建筑表面刻满复杂的纹路，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光球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笼罩整个前哨，在光芒范围内，空气中的深渊魔气被持续净化。
“他们称之为‘文明火种塔’。”阿鲁卡多解释，“根据能量读数，这座塔的净化半径达到五里，并且还在随着使用者的‘道法修为’提升而扩大。塔基处刻着一行字”
他放大影像，那行用这个世界通用语和一种陌生文字并列雕刻的句子显现出来：
“道法自然，兼容并蓄。万族皆可成道，唯恶念不可容。”
“万族皆可成道”德古拉大公轻声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父亲！您不会是心动了吧？”莉莉丝猛地站起，“我们是高贵的夜之贵族！怎么能向那些来历不明的外来者低头？我们应该联合所有领主，趁他们立足未稳，一举歼灭！”
“然后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厅角落响起。
那是一个蜷缩在阴影中的干瘦吸血鬼，他太老了，皮肤如羊皮纸般贴骨，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依然活着。这是永夜殿的守护者，活了八百年的初代长老。
“长老”所有吸血鬼贵族都微微躬身。
初代长老缓缓站起，他的动作僵硬如木偶，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莉莉丝，我的孩子。七百年前，深渊裂缝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打开时，我们一族也说过同样的话——‘我们是高贵的夜之贵族，怎么能向那些肮脏的魔物低头’。”
“然后呢？”他重复问题，干枯的手指指向窗外血红的月亮，“然后我们‘赢’了。我们击退了第一波魔潮，建立了城堡，统治了人类。代价是什么？”
老人掀开自己破旧的长袍，露出胸膛——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个由黑暗能量维持运转的魔法核心。
“代价是我们把自己变成了怪物。”长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放弃了阳光，放弃了生育能力，放弃了除了鲜血之外的所有食物。我们每吸一口血，体内的污染就加深一分。我们维持着贵族的体面，但本质上，我们和外面那些狼人有什么区别？都是深渊的奴隶，都是被困在这片血色牢笼里的囚徒。”
他走到圆桌前，血红的眼睛盯着德古拉：
“七百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光。不是神术的伪善之光，不是魔法的扭曲之光，而是能够净化深渊、启迪智慧、让人真正‘站立’的光。”
“长老的意思是”德古拉大公深吸一口气，“我们应该接触他们？”
“接触，学习，然后决定。”长老重新蜷回阴影，“如果那道光是真实的，如果‘万族皆可成道’不是谎言那我们为什么要拒绝一条可能摆脱深渊、重获新生的路？”
“但如果他们是骗子呢？”莉莉丝不甘地问。
“那就更简单了。”长老闭上眼睛，“证明他们是骗子，然后撕碎他们。但至少，让我们先看清楚——我们对抗的究竟是敌人，还是希望。”
大厅中，十三位吸血鬼贵族陷入沉思。
窗外，血月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
而在曙光前哨，秦风站在文明火种塔顶，神识早已覆盖了整座永夜殿。吸血鬼们的争论，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师尊，那些吸血鬼似乎开始动摇了。”林青玄出现在他身后，“要主动接触吗？”
“不急。”秦风看着远方的黑色城堡，“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恐惧、怀疑、渴望这些情绪需要时间发酵。当他们内部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时，自然会有人主动来找我们。”
他转身，看向塔下广场——那里聚集了超过五千人，有人类，有恢复人身的原狼人，甚至还有几个偷偷混进来的吸血鬼血仆。所有人都在认真练习基础导引术，动作整齐划一。
更远处，新建的“道法学校”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孩子们在学习这个世界第一套系统的文字和数学。
“看到了吗，青玄？”秦风微笑，“这就是文明的火种。它一旦点燃，就会自己燃烧、扩散。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迫所有人接受，而是提供另一种可能——一种比深渊更好的可能。”
“当足够多的人选择了这种可能，旧秩序就会像腐朽的木头一样，从内部崩塌。”
林青玄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在这时，秦风突然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魔龙谷的位置。他的感知中，一股狂暴的深渊能量正在集结，其中夹杂着愤怒、贪婪，还有一丝恐惧。
“看来有‘客人’坐不住了。”秦风眼中闪过冷光，“通知第二、第三小队，准备迎接第一批‘传统势力’的反扑。”
“告诉所有学员，明天上午的课程改为‘实战观摩课’。”
“有些道理，需要亲眼见证才能深入人心。”
血月之下，暗流汹涌。
而变革的风暴，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