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哒!”
“嘚——哒!”
“吁——!”
刚出城不到二里,前方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啸,撕裂夜空,马元利紧拉缰绳。
片刻后。
“咻——!”
一支响箭射上半空,炸开一团绿莹莹的光,如鬼火般悬在了他的头顶。
紧接着,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照亮了整条官道。
目之所及,前行的路被一队骑兵给拦住了,黑压压一片,瞅着至少有五百骑。
为首一员将领,正是刘体纯麾下的骑兵校尉,姓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扭动如蜈蚣。
“马元利!”
那张校尉大笑,笑声在夜风中格外瘆人。
“我们军师早料到你会从北门逃,命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怎么?不等你的好兄弟王忠了?”
心头一沉,马元利知道中了埋伏,一颗心直坠冰窟。
但他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岂会坐以待毙?
“弟兄们,随本将冲杀过去!”
马元利高举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光,声音嘶哑却决绝,“冲过去才有活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他率领的百余名亲兵呐喊着发起了冲锋,意图最后一搏。
悲壮,视同赴死。
两股骑兵在官道上轰然撞在一起!马嘶人吼,刀光剑影。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
马元利夹紧马腹,身先士卒。
他手中长刀挥舞,接连砍翻五人,刀锋所过之处,血肉残肢横飞。
但闯军早有准备,箭矢如雨落下,亲兵不断落马,惨叫连连。
混战中,一支冷箭射中马元利坐骑的脖颈,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他重重摔下马来,在地上滚出丈余。
“将军!”
几名亲兵连忙来救,却被乱刀砍翻。
但闯军已经围了上来。
马元利摔得七荤八素,似是断了两根肋骨,剧痛钻心。
他刚要爬起,几柄长矛已经抵住他的腰腹,冰冷的锋尖刺破皮甲,寒意透骨。
“别动!”
马元利僵在原地,看着周围亲兵一个个被砍倒、被俘虏,心知大势已去。
他惨笑一声,扔掉了手中的长刀。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校尉:( ? )
“绑了,捆结实点,这可是条大鱼,跑了你我担待不起。”
————————。
时至寅时初,李自成率部自重庆南门,成功入城。
“嘚——嘚!”
马蹄踏过青石板街,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街道上尸横遍地,大多是原本城内守军的,也有些许不幸被卷入的百姓,老幼妇孺皆有,惨不忍睹。
火还在烧,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人作呕。
刘体纯迎上前,抱拳道:“闯王,南门、东门已完全控制,北门守军投降,西门尚有零星抵抗,但已不足为虑。全城肃清,最多再需一个时辰。”
李自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落在那些蜷缩在墙角的百姓身上——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惊恐如受惊的兔子。
沉默许久,李自成才开口询问刘体纯,声音平静。
“我军伤亡如何?”
“战死三百余,伤五百多。赵教官率领的老营弟兄们那边,战死九十七,伤六十三。都是好汉子,死战不退,夺取南门的那一轮战斗打得尤其惨烈。”
李自成默然,片刻后缓缓道,声音里多了些温度:
“厚葬战死者,抚恤其家眷。伤者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赵教官教出来的弟兄们,着实不凡。”
他顿了顿,又问,目光如电:“马元利呢?”
“被末将部下在北门外二里处截获,现已押来。”
言罢刘体纯侧身,朝后挥了挥手。
“带上来!”
几名士兵押着一人上前。
那人五花大绑,浑身血污,甲胄破碎,正是马元利。
他虽然被俘,却昂着头,死死盯着李自成,眼中尽是恨意,像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自成打量了他几眼,神色淡然。
“马将军,别来无恙。”
“呸!”
马元利啐了一口血沫,唾星几乎溅到李自成马前,声音嘶哑如破锣,“李自成,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狗贼!八大王早晚将你碎尸万段!”
李自成不怒反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马将军倒是条汉子,硬气。不过杀不杀你,却是不急。”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另一侧,赵铁柱和王忠正从街道那头走来。
赵铁柱身上带了几处轻伤,已经包扎妥当,走路虎虎生风,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王忠伤得更重,左臂和肋部都裹着厚厚的布条,血迹渗出,走路一瘸一拐,需要两名亲兵搀扶,脸色苍白如纸。
“闯王。”
两人走到李自成马前,抱拳行礼。
李自成翻身下马,走到王忠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势,眉头微皱:
“王将军辛苦。”
闻言王忠想站直身子,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李自成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不必多礼。你今日之功,俺老李记在心里。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大顺军的参将,领南营一部,秩正三品。”
王忠闻言,连忙单膝跪地,伤口崩裂,血又渗出来,染红了布条:“谢闯王!末将末将定当誓死效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
李自成扶起他,目光又转向马元利,声音平静。
“马将军,你可还有话说?”
马元利自从王忠出现,眼睛就死死盯在他身上。
那目光像是要把王忠生吞活剥,恨意滔天。此刻听李自成问话,马元利猛地转头,朝王忠嘶声怒吼,声音嘶哑如破锣,字字带血:
“王忠!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我马元利待你如何?你落魄时,是谁收留你?你老母去世,是谁出钱帮你操办丧事,让你娘风风光光下葬?你说!你说啊!”
王忠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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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
见状马元利骂至兴起,酣畅淋漓。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当年你在战场上中了三箭,是老子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你发烧说胡话,是我一口一口喂你药!王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吗!你对得起你娘的在天之灵吗!她老人家要是知道儿子成了背主求荣的叛徒,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王忠头垂得更低,整个人都在发抖,像风中的枯叶。
周围的闯军将士也都看向了他,目光复杂。
()()()
各种眼神交织,如针般刺在他背上。
李自成静静看着这一幕,并不插话,表情平静如水。
待马元利骂得差不多了,气息粗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马将军,成王败寇,何必如此?”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