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裹着雾气漫进永安村时,韩九娘正蹲在陶灶前添柴。幻想姬 首发
竹编的围裙沾着星点灶灰,火钳在灰烬里拨出个小坑,新劈的枣木“噼啪”炸响,火星子蹿到她发间,被晨露浸得发潮的碎发便跟着颤了颤。
她伸手去扶歪斜的陶壶,指尖刚碰到壶柄,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
低头看时,灶壁上那颗原本嵌得极稳的赤色晶石正微微震颤,石面与泥胚的缝隙里渗出细密的金芒,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韩九娘屏住呼吸,伸手轻叩,晶石竟“咔嗒”一声滚落,掉进灰烬里。
“这”她蹲下身,用帕子裹着拾起。
指尖触到的温度不似寻常石头的凉,倒像刚从热粥里捞起的蜜枣,带着股透骨的温。
借着晨光细看,石面原本光滑的纹路此刻裂成蛛网,却不似破碎,倒像有活物在石皮下蠕动,每道裂纹里都泛着极淡的红,像血管里流淌的血。
昨夜哑巴少年放纸鸢的画面突然浮上心头。
那孩子抱着糊着旧报纸的纸鸢往井里送时,她正站在院门口收晒了半干的粗布。
烛火坠井的刹那,她分明看见井壁上闪过一道幽蓝的光,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戴面具的男人披风下露出的查克拉纹路——那时他怀里的小桃冻得直打颤,而他的手,就那么稳稳托着孩子的后颈,像托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
“九娘!”院外传来王婶的唤声,“灶上的粥要溢了!”
韩九娘惊觉陶壶里的水已沸腾,白汽扑在脸上,她忙把晶石塞进袖中,起身时碰翻了脚边的柴堆。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
碎柴滚了满地,她蹲下身捡,却在低头的瞬间瞥见灶灰里有半截焦黑的布片——是昨夜烧的布条,原以为烧成了灰,此刻竟剩下指甲盖大的残片,边缘还留着未燃尽的檀木香。
她攥紧那片布,袖中的晶石突然又震了震,像在回应她的心跳。
地底三十丈处,枯井的青石板下,叶辰亲手刻的符文正泛着幽光。
纸鸢载着烛火坠下时,火苗舔到井壁的刹那,符文便如活过来般爬满整面石壁,每道刻痕都涌出银亮的灵波。
这些灵波不向外扩散,反而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向内收束成一束光,直贯地心。
光所过处,南楚城杀手腰间的短刀突然嗡鸣,刀鞘内侧的暗纹泛起红光;西梁国绣娘的绣花针在帕子上戳出个洞,黑底红云的纹样里,原本绣的云纹竟自行扭曲成晓组织的标志;北漠商队的驼铃突然齐响,赶驼人掀开搭在货物上的油布,见最底下的木箱缝隙里,半张残破的晓面具正泛着微光。
这些散落在民间的“晓”之印记,此刻如同被春风唤醒的种子,在同一个频率下悄然萌发。
当夜,韩九娘巡至村外老槐坡。
她裹着粗布外衣,手里提着盏防风灯,灯芯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废弃丹坊的遗址就在坡顶,三年前晓组织清理这里的邪修时,她跟着村里的青壮送过热水,记得那时断墙下全是焦黑的符纸,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可今夜不同。
老槐坡的风里飘着股淡青的雾,像有人把成百上千句细语揉碎了撒在空中。
韩九娘的灯照过去,雾气里竟映出模糊的影子——是她自己?
不,是三年前的她,站在“晚安屋”的灶前,对着空屋说:“你说完了吗?”
另一个影子浮现,是戴面具的男人,披风上沾着雪,怀里的小桃缩成一团。
他说:“现在轮到我去说了。”
韩九娘的灯“啪嗒”掉在地上,灯油溅开,火光映得雾气更浓。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不是恐惧,不是依赖,是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力量。”
“这是地脉记忆?”她后退半步,后背抵上老槐树的粗干。
三年前晓组织清理邪修时,曾用忍术封印过此处的地脉,难道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此刻正随着“晓”的印记苏醒?
她伸手触碰雾气,指尖刚陷进去,便被烫得缩回。
那雾气里裹着的温度,和袖中晶石的温度一模一样。
千里外的无名荒庙里,叶辰残存的意识正依附在一块风化石碑上。
他“看”见老槐坡的雾气,“听”见韩九娘的心跳,却没有动用半分系统权限——自三个月前他彻底融入信仰网络起,就再没直接干预过任何事。
“该让他们自己生长了。”他的意识在虚空中呢喃。
查克拉从碑身裂缝里渗出,像蛛丝般缠上碑文,将最后一道意志编码进去:“当有人戴上黑袍,并非效忠于我而是承认黑暗值得被照亮。”
这道咒言无声无相,却在某个代行者的灵台里炸响——南境铁线坊的陈七正蹲在锻铁炉前调试护臂,铁锤刚举起,突然觉得体内灵流倒转,像有条活鱼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盲童坐在灶边说“我梦见星星落进粥里”,哑巴少年踮脚放纸鸢时嘴角的笑,韩九娘把布条扔进灶膛时眼底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不是我的记忆。”陈七的手颤抖着抚上护臂内侧的暗纹——那是他偷偷刻的晓组织标志,“原来命令从来不是来自某个首领”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光,喉结动了动,“而是来自所有说过心事的人。”
永安村的晨炊又起时,韩九娘站在院门口,望着村里二十几户的炊烟。
它们本该各自飘散,此刻却齐齐扭转向北,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在天空中拉出一道淡灰的轨迹。
她摸出袖中的晶石,裂纹已蔓延至整个石面,红芒透过裂缝渗出来,像团要烧穿石头的火。
“该送你回去了。”她轻声说,将晶石投进陶灶。
火苗“轰”地窜起,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二十几缕炊烟突然拔高,在天空中交织成一个模糊的漩涡,又“唰”地散开,像面看不见的旗帜被风扬起。
村东头的张老汉挑着水经过,抬头望了眼天空:“奇了,这炊烟怎么跟活的似的?”
韩九娘没说话,她望着逐渐消散的烟痕,忽然想起昨夜老槐坡的雾气里,还藏着半句没说完的话——“当最后一个在灶边添柴的人”
风掠过她的耳际,带来潮湿的气息。
她嗅了嗅,眉尖微蹙:“要变天了?”
三天后,永安村的天空果然阴了。
浓云压得很低,像块浸了水的灰布,罩得整个村子都暗沉沉的。
韩九娘站在“晚安屋”的屋檐下,望着空了三天的陶灶——没有炊烟升起,没有热粥的香气,连往日围在灶边拉家常的妇人都不见了踪影。
她摸了摸冷透的灶膛,指尖触到一丝残留的温热——是那颗晶石最后留下的温度。
“要来了。”她轻声说,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浓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像头蛰伏已久的野兽,正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