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公爵”那声平淡轻笑所携带的无形威压,如同自高纬度渗透而下的、绝对零度的法则潮汐,悄无声息却又无比彻底地弥漫、浸润、并暂时“冻结”了整个“晦暗回廊”。那些刚刚还如同嗅到顶级血腥、蓄势待扑的凶兽般、充满了贪婪、杀意与掠夺欲望的狂暴意念,在这股更高层次、更难以违逆的、源于“回廊”本身某种深层规则或绝对力量的威压之下,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的野兽,不得不、极其不情愿地、将刚刚亮出的獠牙与利爪,强行收敛、按捺了下去。针对凯瑞存在的、那数道已然凝聚成形、几乎就要爆发的毁灭性能量锁定与攻击意图,也如同骤然失去目标的毒蛇,迅速地、却又带着不甘的嘶嘶馀韵,如退潮般消散、隐没。
然而,危险并未真正远离。无数道或带着对“公爵”力量的深深忌惮,或充满对凯瑞这个“变量”更加浓郁、却不得不压抑的、扭曲的好奇,或是更加深沉、更加隐秘、仿佛在评估、算计着什么的、冰冷的、无形的窥探“目光”,依旧如同最粘稠、最具轫性的、无形的精神蛛网,牢牢地、持续不断地,粘着、附着、徘徊在凯瑞所在的这片局域周围,无声地编织着一张等待他露出破绽、或是“公爵”威压稍有松懈时、便会瞬间收拢的、致命的、耐心的、捕猎之网。
凯瑞的魂核,没有丝毫因这暂时的、外力带来的“安全”而产生任何名为“放松”或“庆幸”的波动。相反,他那被磨砺到极致的、冰冷的生存逻辑,瞬间便将警剔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绝对的、燃烧灵魂般的极致。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淅地认识到,“公爵”的干预,绝非任何形式的“庇护”或“善意”。这更象是一位高踞于食物链顶端、拥有自己专属“猎场”的、古老而强大的掠食者,在发现自己“领地”内闯入了一头携带着特殊“气味”、可能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争抢、从而破坏“猎场”秩序的、有趣的、但暂时“归属”未明的“猎物”时,自然而然地、以一种宣示“主权”与“秩序”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将这头“猎物”暂时圈禁、隔离在了自己的、绝对的、掌控范围之内,以待后续的、独享的、“处理”或“研究”。
他必须,也必须只能,利用这由更强者意志强行制造的、短暂、脆弱、且充满未知代价的喘息之机,弄清楚那枚幽绿碎片为何会完全失控、做出如此疯狂、不顾后果的自主行动!以及,那枚射向“沉塔之底”的、燃烧了碎片本源的幽绿符文,其背后所真正指向的、隐藏的目的与意义,究竟是什么!
强忍着魂核因刚才那恐怖的、集体意念高压冲击、以及能量被强行抽走而产生的、如同被无数细密冰锥反复凿刺般的、阵阵深入存在本质的虚痛与不稳定的“嘎吱”声,凯瑞强行将所有向外延伸、试图感知外界的感知力,如同收回触手的含羞草,极度谨慎、极度克制地、一丝不留地、全部收束、压缩、内敛,回归到自身魂核的最内核、最内层。他将全部的、残馀的心神、意志与解析力,毫无保留地、沉入魂核的最深处,如同最专注的、潜入万米深海的、孤独的潜水员,将所有的“灯光”与“注意力”,死死地、聚焦于那枚此刻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黯淡、近乎于“死寂”状态的、幽绿色的“钥痕”碎片之上。
这一次,他彻底放弃了任何试图以“主人”或“沟通者”的身份,去“引导”、“询问”或“命令”碎片的徒劳尝试。他转换了角色,如同一位面对刚刚经历了剧烈地质变动、留下了珍贵但混乱的“地层”与“化石”记录的、最冷静、最耐心、也最不带个人情感的、纯粹的“考古学家”或“现场痕迹分析师”。他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显微镜般的精细与慢放般的耐心,细细地、“翻阅”、“扫描”、“解析”着碎片在爆发出那枚符文的前一瞬、爆发的过程中、以及爆发后陷入沉寂的这短暂时间里,于其自身能量结构、法则印记、以及与凯瑞魂核连接的接口处,所残留下来的、极其微弱、混乱、且正在快速消散的、各种能量波动的“印记”、信息的“残渣”
这过程,如同在一场毁灭性的沙尘暴过后、试图从被狂风彻底搅乱、几乎无法辨认的、广袤的沙滩上,寻找出几粒特定的、带有特殊划痕或颜色的、可能指明了风暴来源或性质的、极其微小的沙粒。艰难到令人绝望,且每一秒的“搜寻”都在剧烈地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宝贵的心神与计算资源。”的、源自他异界灵魂本质的、超越常理的专注与逻辑解析能力在此刻被激发到了极致,又或许,仅仅是一种冰冷的、不容失败的生存意志在驱动。时间,在“晦暗回廊”这片死寂的、抽象的空间中,以一种扭曲的、难以度量的方式,缓慢地、却又坚定地流逝着。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近乎自我折磨的、高强度的“挖掘”与“拼图”之后,凯瑞从那海量的、混乱的、正在消散的能量与信息“残渣”中,如同最高明的密码破译专家,艰难地、却又无比确凿地,剥离、还原、并串联出了一丝最关键、最内核、也最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信息脉络。
这脉络,并非直接的文本或图象,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关于“动机”与“目标”的、法则层面的“指向”与“共鸣”记录。它清淅地、不容辩驳地指向了一个让凯瑞那冰冷的意识内核,几乎在解读完成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液态氮中,骤然冻结、凝固、僵硬的、残酷的真相——
幽绿碎片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剧烈、如此不顾一切的、完全自主的、甚至不惜燃烧自身部分本源的强烈反应,其根源,并非因为“沉塔之底”那片死亡禁区的环境或其本身所蕴含的任何危险与秘密。
而是因为,碎片在凯瑞的魂核与“沉塔之底”产生那微弱共鸣、使得他“窥见”那片废土景象的同时,它自身那高度敏感的、与“摇篮”纯净本源紧密相连的、深层次的“感知”或“共鸣”机制,穿透了凯瑞的感知、穿透了“回廊”的边界、甚至可能穿透了“沉塔之底”外部的层层污染与封印,无比清淅地、无比确切地,感应到了——在那片像征着终极毁灭与死寂的禁区的最深处、最内核、最不可触及的某个具体的“坐标点”,存在着一个与它自身同根同源、却又在状态与“特性”上呈现出某种截然不同的、奇异的“共鸣点”!
那个遥远的、被深深掩埋的共鸣点,散发出的能量与信息波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被重重叠叠的、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法则封印、时空扭曲、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深沉的“污染”或“侵蚀”所严密地复盖、压制、乃至是“污染”着。但即便如此,那波动的最底层、最内核处,依旧顽强地、不容置疑地,携带着一种源自“摇篮”文明最纯净、最原始本源的、独一无二的、特定的“频率”与“烙印”!这种频率与“烙印”,与幽绿碎片自身内核深处那一点代表着其最纯净本质的、微不可察的本源光点所散发出的波动频率,呈现出一种高度的、近乎于完美的“吻合”
唯一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区别在于:幽绿碎片的波动中,清淅地混合、交织着“钥”(钥匙、开启、权限)与“痕”(痕迹、记忆、承载)的双重特性与法则印记。而那个从“沉塔之底”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共鸣点的波动,其透露出的、更加隐晦的“特性”,则似乎更倾向于某种……“器”?或者说,是某种“基座”、“容器”、“稳定锚”、甚至是“溶炉”般的、更加偏向于“承载”、“稳固”、“容纳”或“转化”础性的法则特质!
一个惊人的、如同闪电般划破黑暗认知的、冰冷的推论,不可抑制地、轰然浮现在凯瑞的意识最前沿,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认知层面的剧烈震荡——
在“沉塔之底”,那片连“戒律塔”都视为绝对禁区、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危险与禁忌的地方,其最内核、最深处,极有可能,存在着另一块幽绿碎片!或者说,是与凯瑞魂核中这枚“钥痕”碎片同根同源、但却在“大寂灭”灾难中因某种原因而分离、流落、并被封存于彼处的、缺失的另一部分!
这另一块碎片,可能更早就流落到了“沉塔之底”,或许是在“种子计划”执行过程中的一次意外分离,或许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或存在有意地封印、囚禁于那片禁区之中。它可能承载着与凯瑞体内碎片不完全相同的、特定的“使命”或“功能”,或许是作为某种“稳定器”、“能量源”、或是“信息存储内核”而存在。但无论如何,其最根本的存在本质与法则构成,与凯瑞魂内的碎片,同出一源!
幽绿碎片之前的那次完全自主、疯狂的行动,其根本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攻击、探索、或制造混乱!那是一种源自其存在最深处的、近乎于本能的、强烈的“呼唤”与“共鸣”的冲动!是一种在感应到远方存在着同源“同胞”的、微弱但确凿的气息后,所产生的、不顾一切地试图与之创建联系、确认彼此存在、甚至是尝试“汇合”或“补全”的、本能的、近乎于生物性的举动!那枚射出的、燃烧了碎片本源的幽绿符文,根本就不是攻击武器,而更象是一封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求救”信号、身份验证码、或是包含着特定连络协议与当前状态信息的、定向的“信件”,试图穿越重重阻碍,与远方那个同源的、状态未知的“同胞”,取得最直接的、法则层面的“通话”与“连接”!
这个发现,如同一块万钧的、浸透了冰海寒水的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凯瑞的意识之海,让他的“心”(如果还有的话)瞬间沉入了一片比“沉塔之底”更加黑暗、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的、无底的深渊之底。
如果“沉塔之底”真的存在另一块幽绿碎片,那么,那片禁区所蕴含的真正的危险与恐怖,恐怕将远远超乎他之前的任何想象!一个能够让一块“摇篮”文明的“火种”碎片陷入长久的沉寂、或是被某种力量成功封印、囚禁于其中的地方,其内部潜藏的、可能是来自“大寂灭”时期的、最古老、最本源、也最致命的威胁、污染、或是守护机制,绝对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般的、十死无生的绝地!
而更可怕的是,幽绿碎片的这次“通话尝试”,那枚携带着纯净“摇篮”气息的符文的射出,很可能已经如同在沉睡的、布满陷阱的、远古陵墓中敲响了一声最清脆的钟磬,不仅会惊动那个遥远共鸣点周围可能存在的、古老而恐怖的“守护者”或“污染源”,甚至……也极有可能,已经引起了“晦暗回廊”中某些层次极高、知晓部分关于“摇篮”碎片内幕的、神秘存在的、更加炽热、更加贪婪、更加不顾一切的觊觎与关注!
“影月公爵”的突然介入、那看似维护秩序的干预,是否也与这个惊人的发现有关?他是否早就知道“沉塔之底”深处隐藏着另一块“摇篮”碎片的秘密?他向凯瑞发出那份神秘的“邀请”,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他体内的这枚“钥痕”碎片,作为某种“探针”、“钥匙”或“诱饵”,去探寻、定位、甚至是尝试激活那隐藏在禁区深处的、另一块碎片?
真相,如同一座漂浮在无尽冰海之上的、巨大的冰山,刚刚在凯瑞的认知中露出了其最狰狞、也最致命的一角。而隐藏在海面之下的、那更加庞大、更加黑暗、更加错综复杂的部分,其所蕴含的巨大阴影、无尽的秘密、与足以吞噬一切的致命危险,仅仅是这露出的一角所散发出的寒意,便已让他的灵魂都为之战栗、冻结。
凯瑞缓缓地、“抬起头”(在意识层面),他那被增强后的、冰冷的感知力,再次穿透“晦暗回廊”那流动的、抽象的灰色虚影,遥遥地、一眨不眨地,投向了“沉塔之底”
这一次,他所“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那片废土所散发出的、纯粹的死寂、毁灭与绝望的气息。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危险的最深处,他仿佛能隐约地、极其模糊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与空间阻隔的、来自同源“同胞”的、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悲伤而急切的“呼唤”。
而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存在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的是,在这丝微弱的“呼唤”之下,如同巨大冰山的基座般深沉地潜藏、涌动着的,是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难以名状、充满了纯粹的恶意、贪婪、或是某种冰冷的、非人的“观测”与“等待”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几乎要当场崩溃的、巨大的、致命的危机感!
共鸣点的真相,已然如同被强行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而那条从这里、从这“晦暗回廊”的棋局中心,延伸向“沉塔之底”片所在的、未知坐标的道路,
注定,将是一条铺满了最锋利的法则荆棘、潜伏着最古老的致命陷阱、并且被无数双来自不同层面、怀着不同目的的、贪婪而危险的“眼睛”停地盯着的、
通往深渊、亦或是通往某个更加不可知的、终极宿命的、
绝对的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