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主教所在的四合院,剩下的十个“门徒”都聚集在这里,没有人说话。
主教依旧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那段名为《帝王的审判》的视频。
一遍,又一遍。
他看着自己的“神父”是如何像一个小丑一样,在恐惧中丑陋地死去。
他也看到了,视频最后那句充满了无尽嘲讽和霸道宣言的话。
“欢迎来到,我的猎场。”
“啪!”
主教枯槁的手,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破碎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滔天怒火。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爆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我选中的‘神子’!不愧是上帝赐给我最完美的礼物!”
他指着屏幕,对在场的门徒们吼道:“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他比我更懂得如何制造恐惧!他比我更懂得如何玩弄人心!”
门徒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他们都觉得,主教大人是真的疯了。
自己的得力手下被人杀死,还把视频挂在网上让全世界看笑话。
这不应该是奇耻大辱吗?
为什么主教大人,反而如此兴奋?
“主教,‘神父’的仇”代号“屠夫”的那个壮汉,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仇?”主教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这不叫仇!这叫交流!”
“这是‘神子’在用他的方式在和我交流!在向我展示他的才华!”
“他已经厌倦了这种小打小闹的游戏,他想让我拿出真正的实力!”
“他这是在邀请我!邀请我亲自下场和他进行一场最终的,神之间的对决!”
主教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那早已枯竭的生命,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自从他创立“地狱厨房”,站在地下世界的顶端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对手。
所有人都畏惧他,臣服于他。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神,在无聊的人间玩着一场场乏味的游戏。
直到,林不凡的出现。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那早已腐朽的世界。
他用他的智慧,他的冷酷,他的疯狂,一次又一次地挑动着主教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让主教,重新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快感。
“主教,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代号“信使”的门徒,小心翼翼地问道。
“准备。”主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准备迎接‘神子’的最终考验。”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穿着白大褂,代号“瘟疫”的男人。
“‘瘟疫’,你该收尾了。
“是,主教。”“瘟疫”微微躬身,“您是想”
“我不要再看到那些孩子在病床上呻吟了。”主教说道,“太吵了。”
“我要看到,他们的父母在绝望中哀嚎。”
“我要让我们的‘神子’看到,他所守护的凡人是多么的脆弱。”
“我要让他明白,只有神,才能赐予永生。”
“瘟疫”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主教。”他说道,“我会为这场‘流感’,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去吧。”主教挥了挥手。
“瘟疫”转身离去。
主教又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门徒。
“你们,也该准备一下了。”
“他不是划定了自己的猎场吗?”
“那我们就把这个猎场,变成他的坟墓。”
主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又期待的笑容。
“他想让我亲自下场?”
“好,那我就如他所愿。”
“我要让他看看,当神真正降临的时候,凡人的一切挣扎,都是多么的可笑。”
“传我的命令下去。”
“启动‘最终审判’计划。”
“是,主教!”
剩下的九个门徒,齐声应道。
“我的孩子,我来了。”
主教喃喃自语。
“我来接你回家了。”
反校园贷公益基金会,办公室。
冯小煜的面前,摆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
但这三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却让冯小煜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天合系”金融诈骗案的核心主犯。
当年,这个案子震惊了全国。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亿,无数个家庭因此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
但这几个主犯,却利用复杂的金融工具和法律漏洞,成功金蝉脱壳,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受人尊敬的投资家和慈善家。
冯小煜当然知道这些人。
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就研究过这个案子。他曾经为那些逍遥法外的罪犯,和无处申冤的受害者,感到过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亲手处理这些人。
“老板让你在三天之内,处理好名单上的这些人。”
林夜莺在邮件里的留言,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冯小煜的心头。
三天?
开什么玩笑!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人脉通天,关系网错综复杂,背后站着的都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别说三天,就是给他三年,他都未必能找到扳倒他们的机会。
老板这是在考验我吗?
冯小煜感到了一丝窒息。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从一个贫穷自卑的法学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是老板,给了他新生。
是老板,教会了他,如何用智慧和手段去对抗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是老板,让他拥有了实现自己“正义”的力量。
他不能让老板失望。
绝对不能。
冯小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老板的教导。
“做局者,要让所有人都别无选择。”
“如果常规的手段没用,那就用非常规的手段。”
“如果法律和规则成了敌人的保护伞,那就连同那把伞一起撕碎。”
冯小煜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三天时间,确实太短了。
想要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或者商业手段来扳倒这三个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就只能用盘外的招了。
冯小煜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转动。
既然时间不够,那就把水搅浑。
既然敌人强大,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
冯小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他平日里老实巴交形象完全不符的,阴狠的笑容。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那“黑狗”的号码。
“黑狗哥,还是我。”
“冯老弟!有什么吩咐?孙振华老家的事,我的人已经到了,正在想办法挖消息呢!”电话那头的黑狗,声音很热情。
“那件事先不急。”冯小煜说道,“我这里有几个新活儿,更急,价钱也更高。”
“您说!”一听到“价钱更高”,黑狗的呼吸都急促了。
冯小煜将“天合系”那三个人的名字,报给了他。
“我要你,先去查这三个人。”
“查什么?”
“查他们之间,有没有矛盾。查他们的生意,有没有冲突。查他们手底下,有没有互相安插的卧底。”
电话那头的黑狗,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混地下的,但也听说过这三个人的大名。
这可都是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查他们?这不是找死吗?
“冯老弟,这这三位爷,可都是神仙打架的人物。我们这种小鱼小虾,凑上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黑狗的声音里,充满了为难。
“价钱,你开。”冯小煜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只要你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保证,你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
黑狗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钞票正在向他招手。
富贵险中求。
干了!
“好!冯老弟,您就等我消息!”黑狗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记住,我只有一天时间。”冯小煜提醒道。
“明白!”
挂了电话,冯小煜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基金会的法律顾问,马律师。
“小马,是我。”
“冯顾问!您有什么指示?”
“你马上组织一个最顶尖的律师团队,我要你们重新梳理一遍当年‘天合系’的案子。”
“把所有受害者的资料,都整理出来。特别是那些,因为这个案子,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
“我要一份,最详细,最能煽动情绪的,受害者名单。”
马律师虽然不知道冯小煜想干什么,但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好的冯顾问,我马上就去办!”
做完这一切,冯小煜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西北,黄土高原深处。
一个名叫孙家村的偏远山村,贫穷,落后,仿佛被现代文明所遗忘。
黑狗派出的三人小队,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
带队的,是那个外号“活地图”的老江湖,老赵。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人都见过,最擅长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负责技术侦查的,是那个前刑侦高手,老李。他虽然被警队开除了,但那一身刑侦的本事,却没落下。
还有一个,是沉默寡言,但身手极好的退伍兵,阿山。负责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他们伪装成来乡下采风的摄影爱好者,住在村里唯一一家,由村委会开的小卖部改造的招待所里。
这两天,他们几乎把整个村子都转遍了。
老赵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几条好烟,很快就和村里的老人,妇女们打成了一片。
老李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村里的地形,和每一个他觉得可疑的地方。
然而,两天下来,收获甚微。
村里的人,对三十多年前那个失踪的女老师周静,还有些印象。但说来说去,都是些陈年八卦,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至于孙振华,在村民们的口中,那简直就是孙家村飞出去的金凤凰,是全村人的骄傲。
他们只知道,孙振华从小就聪明,学习好,后来考上了京城的好大学,现在在外面当了大老板,发了大财。
每年过年,孙振华还会托人给村里送来米面油,给村里的老人发红包。
这样一个“大善人”,怎么可能和三十多年前的失踪案有关系?
“妈的,这个孙振华,也太会装了。”
晚上,三人回到招待所,老赵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这套收买人心的手段,玩得是真溜。现在全村人都把他当活菩萨供着,想从他们嘴里问出点孙振华的坏话,比登天还难。”
“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孙振华家的老宅。”老李拿出了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子上。
“他家老宅在村子的最东头,早就没人住了,院子都塌了一半。我绕着宅子转了一圈,在后院发现了一口被石头封死的水井。”
老李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我问了村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他说那口井,是孙振华上了大学之后,他爹亲自带人封死的。说是怕小孩掉下去,不安全。”
“封口井?”老赵的眼睛一亮,“这里面有事儿啊!”
“我也觉得不对劲。”老李说道,“我用探测器扫了一下,井底下,有金属反应。”
“而且,”老李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还从那个老头嘴里,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他说,周静老师失踪的那个晚上,他起夜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孙振华家的方向,往后山去了。”
“当时天太黑,他也没看清是谁。但那个身影,看起来很瘦小,像个半大的孩子。”
“孙振华!”老赵和阿山,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对。”老李点了点头,“当年的孙振华,正好符合这个特征。”
“线索,都指向了那口井,和后山。”
“那还等什么!”老赵一拍桌子,“今天晚上,就动手!”
“我们先去挖那口井!要是井里没东西,我们再去后山!”
“好!”
三人一拍即合。
等到午夜,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
三条黑影,借着月色,悄悄地来到了孙振华家的老宅。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破败。
三人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院,找到了那口被石板封死的水井。
“动手!”
老赵一声令下,阿山从背包里拿出撬棍和绳索。
三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块沉重的石板一点一点地挪开。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气息的,阴冷的味道,从井口里冒了出来。
老李拿出手电筒,往井里照了照。
这是一口枯井,大概有七八米深。井底,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和石块。
“我下去看看。”
阿山将绳子的一头,绑在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顺着绳子,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老赵和老李,则在上面,紧张地看着。
阿山落到井底,打开头灯,开始清理那些垃圾。
塑料袋,破碗,烂木头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从一堆垃圾里,扒拉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找到了!有东西!”他冲着上面喊道。
老赵和老李心中一喜。
阿山将那个油布包,绑在绳子上,让上面的人拉上去。
然后,他继续在井底翻找。
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这一次,不是包裹。
而是一截,白森森的,人类的腿骨。
阿山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当过兵,上过战场,见过死人。
但他从没见过,在这种地方挖出人的骨头。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继续往下挖。
很快,越来越多的骸骨,被他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头骨,肋骨,手臂
这些骸骨都呈现出被肢解过的状态。
而且,看骨骼的大小和形态,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人。
这里,根本就不是一口井。
这里是一个抛尸坑!
“老大老李”
阿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下面下面全是骨头好多好多人的骨头”
井口的老赵和老李听到这话,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件三十多年前的普通的杀人藏尸案。
却没想到,挖出了一个连环杀人魔的万人坑。
那个外表光鲜亮丽,受人尊敬的“大慈善家”孙振华,他的脚下到底埋藏了多少罪恶和亡魂?
老赵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在冒冷汗。
“阿山,你先上来!快!”他冲着井下喊道。
这个活儿,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这是会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