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楚子航在路灯侧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黄金瞳,此刻映着不远处喷泉的水光,竟仿佛有了一丝温柔的涟漪。
“师兄,”夏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但被她完美的笑容掩盖,“今天……我很开心。”
楚子航也转过头,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夏弥今晚似乎有些不一样,比平时更……黏人,也更沉默。
但他将这归结于约会的美好氛围。
“恩。”他回应道,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了她的手。
夏弥的笑容加深了,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依恋,有决绝,有温柔,也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只是夜色和灯光巧妙地掩藏了大部分。
她忽然倾身向前。
带着樱桃香气和一丝甜品残馀甜味的柔软唇瓣,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印在了楚子航的唇上。
楚子航的身体骤然僵住。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有亲密的接触,但如此主动、如此直接的吻,还是第一次。
夏弥的吻技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只是单纯地贴着他的唇,温热的气息交融。
但那其中蕴含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却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楚子航那精密如仪器般的思维防线。
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黄金瞳微微睁大,里面清淅地映出了夏弥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斗的睫毛。
这个吻并不长,只有短短几秒。
夏弥缓缓退开,两人的唇瓣分离,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银丝。
她看着楚子航脸上罕见的、近乎错愕的神情,那双总是冷静分析一切的黄金瞳,此刻写满了茫然和一丝……来不及反应的震动。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明媚,甚至带上了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
“吓到了吗,师兄?”夏弥歪着头,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楚子航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猛地袭击了他的大脑!
视野开始摇晃、模糊,四肢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心跳变得异常沉重缓慢。
他试图调动血统力量抵抗,却惊骇地发现,体内的力量如同被冻结的河流,完全不听使唤!
这不是普通的眩晕或中毒!
这是……针对混血种,甚至可能针对“皇”级体质的、极其强效的神经麻痹毒素!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夏弥的脸上,黄金瞳中爆发出锐利如刀的光芒,里面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冰冷刺痛。
“夏……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软倒。
夏弥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她的动作温柔依旧,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扶着楚子航,让他慢慢躺在长椅上,然后自己蹲下身,将他的头轻轻抬起,枕在了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如同温柔的恋人,在安抚疲惫的伴侣入睡。
楚子航的意识在快速消散,视野里夏弥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但他竭力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用最后的力量看穿这一切。
夏弥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楚子航的眉心,拂过他因努力抵抗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最后落在他那双即使逐渐涣散、却依旧固执地映着她身影的黄金瞳上。
她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餐厅补妆用的那支樱桃红色口红。
她轻轻旋开膏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口红呈现出一种诱人而危险的色泽。
“师兄,”夏弥的声音很轻,很柔,象在哼唱催眠曲,又象在做最后的告别,“你跟我夸过……我这支唇膏很好看,颜色很适合我,叫‘怦然心动’。”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红外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缥缈的笑意:
“这次……它也是那么好看。”
“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楚子航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上,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
“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楚子航最后的意识,捕捉到了这句话。
背叛的冰冷与剧毒的麻木交织,但他心中翻涌的,却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钝痛。
夏弥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带着樱桃的甜香和抉别的苦涩。
她的手指温柔地复盖在他的眼睛上,替他合上那固执不肯闭上的眼帘。
“睡吧,师兄。”
她的声音如同叹息,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消散在夜晚的微风里:
“睡完一觉……一切……就都结束了。”
长椅上,楚子航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泄露了沉睡之下潜藏的巨大波澜。
夏弥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低头凝视着枕在自己膝上、失去意识的楚子航。
路灯的光勾勒出她低垂的侧脸轮廓,一滴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楚子航的衬衫领口,留下一个深色的、迅速消失的圆点。
夜晚的街心公园,喷泉水声淙淙,远处城市的霓虹闪铄。
无人知晓,在这静谧的一角,一场温柔而残酷的“谋杀”刚刚完成。
而“凶手”正抱着她的“受害者”,如同拥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也是最沉重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