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剥落的瓷砖、生锈的铁轨、昏暗的灯光。
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
他低声道。
声音因刚苏醒而有些沙哑。
“师兄。
你醒了。”
路明非松了口气。
“别挣扎。
是秘银镣铐。
越挣扎灼伤越严重。”
楚子航停止动作。
他的目光再次扫视四周:“这里是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
不是疑问。
而是陈述。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我们中招了。”
路明非苦笑。
“夏弥用某种药物放倒我们。
然后带到了这里。
她想用我们进行一个仪式。”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
路明非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得冰冷——不是愤怒的炽热。
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她在哪里?”
楚子航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知道。”
路明非摇头。
“但路明泽说。
她会在仪式开始时出现。
师兄。
我们需要——”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
整个地铁站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
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的脉动。
墙壁上的瓷砖裂缝中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铁轨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空气变得沉重而粘稠。
每一口呼吸都象是在吞咽液态的金属。
站台尽头的黑暗中。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间。
那张脸美丽得近乎虚幻。
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特质——夏弥。
或者说。
耶梦加得。
她的眼睛是熔岩般的金色。
此刻正注视着长椅上的楚子航。
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
“你醒了。
子航。”
她的声音在地铁站里回荡。
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子航挣扎着坐起身。
尽管双手被缚。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如剑:“夏弥。
停下这一切。”
夏弥微微歪头。
那动作还保留着当年那个女孩的影子:“停下?
为什么?
我只是想完成我们未竟的对话。
了结我们未竟的故事。”
“用这种方式?”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路明非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这是唯一的方式。”
夏弥走近。
停在楚子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人类的语言太苍白。
人类的感情太短暂。
只有在这里。
在我的领域里。
用最本质的方式。
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彼此。”
她伸出手。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楚子航的脸颊。
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我需要你。
子航。”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几乎象是耳语。
“我需要你的‘心’。
来平衡龙的本能。
我需要你的‘意’。
来引导芬里厄的苏醒。
我需要你的全部。”
楚子航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么你会得到我的拒绝。
我的抵抗。
我的剑。”
夏弥笑了。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却也悲凉得令人窒息:“我知道。
所以我准备了另一个方案。”
她的目光转向路明非。
“如果楚子航不愿意。
那么路明非。
就用你的力量来填补空缺。
两位高阶龙血存在的共鸣。
无论如何。
仪式都将完成。”
路明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终于明白了——无论楚子航是否配合。
夏弥都有备选方案。
而她选择这个尼伯龙根。
不仅仅因为这里是她的领域。
更因为
“这里就在北京地下。”
路明非艰难地说。
“如果仪式失控。
整个北京都会陪葬。
夏弥。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夏弥转身面向他。
金色的眼眸中闪铄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北京?
人类城市?
路明非。
你见过真正的‘山崩’吗?
你见过大地张开怀抱。
吞噬一切造物的景象吗?”
她的声音逐渐升高。
在整个地铁站中激起回音:“我曾经在乎过。
在乎这些蝼蚁般的生命。
在乎这些转瞬即逝的文明。
但我得到了什么?
我失去了芬里厄。
失去了我的半身。
我甚至失去了我自己。”
她的目光又回到楚子航身上。
那一刻。
路明非在她眼中看到了真正的痛苦。
“所以我明白了。”
夏弥轻声说。
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要得到什么。
就必须付出什么。
要挽回什么。
就必须牺牲什么。
今天。
要么我得到我想要的。
要么就让一切归于尘土。”
震动变得更加强烈了。
站台开始出现裂缝。
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地铁列车驶来的声音。
但那声音不对劲——太沉重。
太缓慢。
仿佛不是列车。
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正在苏醒。
路明非咬紧牙关。
拼命催动体内的力量。
秘银镣铐已经变得滚烫。
在他的手腕上留下焦痕。
但他能感觉到。
束缚正在松动。
还需要时间。
但时间。
似乎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