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国家体育场。
这座能容纳近十万人的巨型建筑今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中超联赛的焦点战正在这里进行,主队北京国安对阵来访的上海海港。看台上座无虚席,球迷们挥舞着旗帜,高唱着助威歌曲,整个体育场沉浸在一片沸腾的海洋中。
在包厢区,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绿茵场上的每一个动作。芬里厄——或者说,现在该叫他“阿山”,这是夏弥给他取的人类名字——穿着崭新的主队球衣,手里捧着一大桶爆米花,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新奇和兴奋。
“夏弥,那个!”他指着场上正在带球突破的外援前锋,“他在飞!”
“那不是飞,那叫带球冲刺。”坐在他旁边的夏弥扶额叹息。她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象个普通人类女孩——如果忽略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隐约闪铄的金色眼眸的话。
“可是好快!”芬里厄——阿山兴奋地拍打座椅扶手,“比兔子还快!”
“嘘,小声点。”夏弥连忙按住他的手。他们所在的包厢虽然相对独立,但声音太大还是会引来注意。她今天带阿山来看球,本意是让他体验人类世界的娱乐活动,学习正常的社会行为,但看现在这架势
场上的比赛进入白热化。主队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全场观众摒息凝神。罚球队员助跑、起脚,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直飞球门——
“进!进!进!”阿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握拳,全身肌肉紧绷。
球击中横梁,弹出底线。
“啊——!!!”
一声失望到极点的叹息从阿山喉咙里爆发出来。与此同时,他无意识地向下一跺脚。
就是这一跺脚。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整个体育场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的摇晃,而是那种大地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颤。包厢的玻璃窗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天花板上的吊灯疯狂摆动,包厢外的看台上载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阿山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夏弥,表情无辜得象做错事的孩子:“我我没用力啊”
夏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能感觉到——那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本源力量,即便权柄已经移交,但阿山体内残存的皇级血统,在情绪极度激动时依然会引发本能的共鸣。
“快走!”她一把拉起阿山,但已经来不及了。
震动加剧。
体育场西侧看台的地面开始龟裂,混凝土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支撑看台的钢梁扭曲变形,座椅成片垮塌。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整个场馆陷入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警报声混成一片。
夏弥咬紧牙关,双手按在地面上,试图用自己残存的大地权能稳定结构。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蔓延,暂时止住了看台的继续垮塌,但已经造成的破坏无法逆转——西侧看台整整三分之一的结构已经崩塌,近两千名观众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恐慌,又从恐慌转为深深的自责。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真正人类的眼泪。
“闭嘴,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夏弥的声音冰冷,但手在颤斗。她知道,事情闹大了。
非常、非常大。
三分钟后。
天空被撕裂。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撕裂了。一道金色的裂缝在体育场上空展开,叶凡从中走出,踏空而立。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总是带着得体笑容的脸上此刻结满寒霜。
他低头看着下方一片狼借的体育场,看着那个垮塌的西侧看台,看着从废墟中伸出的手,听着隐约传来的呻吟和呼救声。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包厢里的阿山和夏弥。
叶凡降落在包厢中,落地无声,但每一步都让整个包厢残馀的结构颤斗。他走到阿山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此刻叶凡的气势完全压制了这位前龙王。
“你这家伙,”叶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成事不足,败事有馀,是吧?”
阿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体育场,”叶凡伸出食指,一下下点在阿山胸口,“两-千-多-个-人,全他妈埋土里了。”
每说一个字,点一下。每一下都让阿山后退半步。
“关键你震得还挺好,”叶凡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没一个人死啊。结构垮了,但承重柱避开了,塌下来的都是轻质材料,最多骨折,连重伤都没几个。”
他凑近阿山,蔚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惊恐的脸:“你说,我该骂你还是该夸你?”
阿山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拼命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叶凡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空气吼道:“天庭所有工程队!医疗队!救援队!三分钟内给我全部到位!迟到的今年奖金全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体育场上空再次撕裂出数十道金色裂缝。身穿统一制服的天庭工作人员鱼贯而出,有的带着重型机械,有的带着医疗设备,训练有素地开始救援作业。
倒塌的看台被无形力量托起,碎石和钢筋被精准分离,埋在下面的观众一个个被救出,送往临时搭建的医疗点。整个过程高效得令人咋舌,原本混乱的场面迅速被控制住。
叶凡这才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夏弥。
夏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认识叶凡这么久,见过他严肃的样子,生气的样子,甚至战斗时杀意凛然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现在这种冰冷的愤怒。
“还有你,”叶凡指着她,“我让你带他适应人类社会,没让你带他来拆人类社会。包厢?看球赛?夏弥,你是不是忘了你哥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夏弥想辩解,但叶凡没给她机会。
“他智力刚恢复正常,力量控制一塌糊涂,情绪波动就能引发地震!”叶凡的声音陡然提高,“这种情况下你带他来这种人员密集场所?来这种他根本不理解的娱乐活动?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薯片渣吗?!”
夏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说阿山最近进步很大,想说他一直很乖,想说他只是太兴奋了但看着下方还在进行的救援,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观众,所有辩解都卡在喉咙里。
她今天本来有更重要的事——和楚子航的约会。这是楚子航主动提出的,说想和她“好好谈谈”。她花了两个小时挑衣服,化了淡妆,甚至偷偷问诺顿人类女孩约会时该注意什么(虽然诺顿的回答很不靠谱)。结果约会刚进行到一半,阿山就闹着要看球赛,她心一软就答应了
现在好了,约会泡汤了,体育场塌了,叶凡气疯了。
“对不起。”夏弥低下头,声音很小,但很清淅,“是我考虑不周。”
叶凡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正在被救援队从废墟里抬出来的最后一个观众。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腿骨折了,疼得脸色发白,但还紧紧抱着一个印有球队logo的围巾。
“从现在开始,”叶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让人不安,“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转向夏弥:“你,约会暂停。你哥,训练加倍。”
然后他对着正在指挥救援的工程队负责人喊道:“青鸾!把这家伙拽到崐仑深山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一个身穿银色轻甲的女子从救援现场跃上包厢,正是青铜城守卫长青鸾。她面无表情地对阿山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