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梵音,眼底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
公仪繁顺着他的目光,淡淡瞥了梵音一眼,神色未变,只漫不经心地吐了一字:“谁?”
公仪寻望向梵音, “便是皇兄眼前之人。”
梵音:“……”
公仪繁的视线依旧落在梵音身上,神情未有半分波动。
他沉默片刻,才将目光转向立在一侧的燕凌,声音平静无波:“燕凌,你所为何来?”
燕凌上前一步,对着公仪繁深深躬身,锦袍的衣摆扫过金砖,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挲声。
他抬首时,目光坚定地望向公仪繁,声音清晰而沉凝:“陛下,微臣与安亲王,所求相同。”
“…………”
一片寂静。
燕凌这举动,这要求,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就连一旁向来从容看戏,唇边总噙着三分笑意的公仪清,都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错愕与兴味。
心底暗叹:好家伙!燕凌这小子,平日看着最是稳重守礼,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便是那孟家小姐孟晚贞那般热烈追求,他都视若无睹。
今日竟为了这个宫女,不惜在御前失态,与亲王争抢。
公仪寻也被燕凌这横插一杠的举动弄懵了,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
“燕凌!你……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皇兄!是臣弟先开的口!这宫女是臣弟先看中的!”
他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双手都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只觉得自己对梵音的“所有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挑衅。
一时间,御书房内,两位年轻权贵为了一个宫女,竟隐隐有了争抢对峙之势。
而引发这场风波的女子,却依旧沉默地立在原地,低垂着眼睫,仿佛他们激烈言辞的中心并非自己。
她知道公仪繁会怎么做,男人的威严不可挡,更何况帝王。
公仪繁的目光,从急于表态的公仪寻脸上,移到单膝微屈、姿态恭敬却目光灼灼的燕凌身上,最后,又落回梵音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
他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一方的请求。
窗外的雷声似乎小了些,但书房内的空气,却因为这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决的“索取”,而变得愈发凝滞微妙,充满了无声的角力与揣测。
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却接连引动了亲王的好奇乃至占有欲与侯爷不惜代价的争夺。
而她方才那句“说话何须分高低”的言论,更是如同投入死水的惊雷。
公仪繁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边缘,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而这把意外得来的“刀”,其价值与麻烦程度,看来都需要重新评估。
他没有看争抢的两人,也没有再看梵音,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燕凌。”
被点到名字的燕凌身体绷紧了些,抬眸迎上帝王的视线。
“朕想知道,”公仪繁缓缓转过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疑惑探究,“你,是为何?”
为何?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
他了解燕凌。
燕凌不喜孟晚贞,他知道,可为何会对不过一面之缘的梵音,有如此大的兴趣。
甚至……是这种近乎失态的关注与争夺?
一见钟情?他不愿信。
燕凌自幼受最严格的教导,文武兼修,心思缜密,情绪内敛,不是个如此轻易流露过多情绪的人,更甚者不会对女人如此这般。
讲究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喜怒不形于色。
对女子,他一向是温和守礼。
可今日,他微眯眼睛……
燕凌的种种反应,都透着一股反常的,近乎偏执的急切。
这背后,定然有更深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公仪繁静静等待着燕凌的回答。公仪寻也屏住了呼吸,疑惑地看着燕凌。
连一直作壁上观,眼底兴味盎然的公仪清,也微微收敛了神色,看向燕凌。
燕凌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迎着帝王洞察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原本单膝微屈的姿态缓缓站直,挺直了背脊,他没有回避,没有闪烁其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书房里,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臣,想娶她为妻。”
……
……
又是一片死寂。
这次连窗外雷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削弱,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公仪寻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忘了自己方才也在“讨要”同一个人。
公仪清脸上那惯常的从容面具彻底破裂,眸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愕,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就连端坐御座,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公仪繁,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极近乎凝滞的震动。
他搭在书案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始终被当作“物品”讨论,被争夺被评估去留的梵音……
她也……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