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像是稀释的墨汁,晕染著西华大学沉寂的轮廓。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宿舍区正值酣睡之际,偶有鸟儿试探性地鸣叫声。
苏禺白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动作轻捷,换上深蓝色运动服,挎上球包。这是他首次在西华大学挎包出门,球包的背带边缘被磨得有些发白,似是在诉说著过往的征程。推门而出,一股清冽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使之精神一振。
踏在清晨空旷的校园主干道上,脚步声显得外清晰。路旁的老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叶片上闪烁著未干的露珠,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东方,朝阳正挣扎着突破地平线的束缚,将一抹瑰丽的橙红涂抹在云层边缘,光线如同利剑,刺破薄雾,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金边。苏禺白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份逐渐增强的暖意,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接下来的担子,可不轻啊。
走到羽毛球馆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门内隐约传来拍打球鞋底和零星对话的声音。
“吱呀——”。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接收到了统一指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聚焦在他这个“闯入者”身上。原本散乱的热身声响瞬间低了下去,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苏禺白清楚,那场比赛的胜利,只是为他赢得了资格,远非臣服。
苏禺白迎著那些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走到场边,不紧不慢地将球包放下。
“集合。”苏禺白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场馆里却显得异常响亮。
队员们慢吞吞地聚拢,队伍松垮,站在前排的林浩然面无表情,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甲队副队长陆辛则是抱着胳膊,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从今天起,到全市大联盟比赛结束,训练由我负责。”苏禺白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一张手写的训练计划表贴在墙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项目和近乎严苛的时间指标,尤其是最后一项用红笔醒目圈出——“实战对抗,胜方加练五组极限折返跑,负方追加十组极限折返跑。”
“哗啦——”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片刻后林浩然对陆辛使了个眼色,“这是什么规矩?”陆辛心领神会,声音带着挑衅,“以前从来没这回事!赢了还要加练?苏队长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是这么烧的吧?”
“以前的规矩,让西华大学最好的成绩止步八强。”苏禺白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陆辛脸上,“我的规矩就是除了夺冠,其余都是废话。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离开。球队不需要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天才’。”
陆辛的脸瞬间涨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林浩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苏禺白,带队不是靠嘴皮子。你的计划科学依据呢?”
“依据就是,我们剩下的时间,只够用这种强度来脱胎换骨。”苏禺白迎着他的目光,“或者,林队长有更高效的办法?我愿意请教。”
林浩然语塞。他若有办法,早就用了。
训练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开始。热身跑时,几个老队员故意放慢速度,交头接耳,发出不大不小的嗤笑声。苏禺白只是默默加速,跑到了队伍最前面,用更快的速度领跑,用背影无声地施压。
多球训练时,苏禺白负责喂球,第一个练习的是网前封网。轮到陆辛时,苏禺白连续喂了三个高质量的网前球,陆辛都漂亮地封死。第四个球,苏禺白手腕极隐蔽地一抖,球速骤减,带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旋转和下坠,直扑陆辛的反手网前死角。
陆辛判断失误,仓促间回球过高,成了一个“机会球”。
按照常规,练习该结束了。但苏禺白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第五个、第六个球又急又快地砸向陆辛的空档。陆辛措手不及,连连失误,狼狈不堪。
“停!”苏禺白终于开口,看着气喘吁吁、满脸怒火的陆辛,“知道为什么后面会失误吗?”
“你故意刁难!”陆辛吼道。
“我是模拟实战。”苏禺白语气冷硬,“前三拍的高质量封网你有些过分得意,所以懈怠了对吗?对手会因为你封死三个好球就送你一分?真正的比赛,第一个球和最后一个球同样重要!你的注意力,只能维持三拍?这就是甲队副队的水平?”
这话如同耳光,扇在陆辛脸上,也扇在所有心存侥幸的队员心上。
“接下来我们进行双打对抗练习,我会仔细观察你们每个人的情况,然后对甲乙丙三个小队重新分组,组合成相对默契、攻防兼备的三个小队,打破曾经甲队最强,乙队次之,丙队替补的分配格局。”
“没有最强的队伍怎么去对抗其他学校的甲队?”这一次林浩然是真懵了。
“把所有最强的选手结合在一个队伍就是最强?那超级丹跟马来西亚最锋利的剑为什么不是最强男双?”苏禺白反问道。
林浩然又一次哑口无言,面色铁青,但还是没有开口。
苏禺白看了之前比赛的成绩和相关记录,决定拆散林浩然和陆辛的固定组合,将林浩然与一个防守见长但进攻偏弱的赵一峰分在一组。
“我反对!”林浩然立刻站出来,脸色难看,“我和陆辛的配合最默契,大赛当前,拆散我们等于自断一臂!”
“默契?”苏禺白挑眉,“你是指你进攻,他补漏的‘默契’?这种单一模式的默契,早就过时了。我们需要的是更灵活、更具变化的球路模式。赵一峰的防守能为你创造更多进攻空间,而你需要学会在更强的防守支持下,如何更合理、更高效地得分。”
“我不需要别人来创造空间!”林浩然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被辅助”的定位,尤其还是在一个“外人”的指挥下。
“需要不需要,打了才知道。”苏禺白不再看他,直接宣布,“林浩然、赵一峰组,对阵陶飞宇、李铭组。现在开始。”
不出苏禺白所料,对抗练习简直是一场灾难。林浩然明显带着情绪,不相信赵一峰的防守,屡次出现抢球、重叠跑位。赵一峰则因为紧张和队长的“不信任”,失误频频。原本实力占优的他们,被临时拼凑的陶飞宇、李铭打得溃不成军。
“停!”苏禺白再次叫停,走到场边,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浩然,“感觉如何?”
林浩然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地盯着苏禺白,拳头紧握,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去。
整个体育馆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峙的两人,等待着冲突的爆发。
然而,苏禺白并没有继续逼迫。他话锋一转,声音略微放缓,但依旧清晰:“你的个人能力,是球队最锋利的剑。一把剑,需要剑鞘的保护,也需要持剑者懂得何时出鞘,何时回防。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不相信你现在的打法能带领团队走得更远。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是继续抱着你过去的‘强大’孤军奋战,还是尝试握住这把可能更强大的、属于团队的剑。”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浩然,转向其他队员:“其他人,继续练习!赵一峰,你过来,我跟你讲一下刚才几个防守球的处理”
苏禺白将注意力转向了赵一峰,耐心地讲解起来,仿佛刚才那场险些引爆全场的冲突从未发生。
林浩然僵在原地,看着苏禺白指导赵一峰的侧影,又看看周围队员复杂的神情,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涌上心头。他忽然意识到,苏禺白的手段远比直接对抗更厉害——他在用事实,用团队压力,一点点瓦解他创建在个人实力上的权威。这座“荆棘王座”,可能真到了易主的时候了。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来自团队内部的信任危机和自身打法必须革新的阵痛。
“苏禺白啊苏禺白,你可知你即便万般努力前方仍有着更大的无解难题等着你,你可知出这无解难题的人就是林晚晴啊。”林浩然一声自嘲,带着心中的念想,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