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夜雾渐浓,残月偶尔从流云的缝隙中投下几缕惨淡的清辉,旋即又被吞没。五十人的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在枯草与砂石间无声潜行。马蹄裹着厚布,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士兵们衔枚疾走,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林羽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感官在《基础导引术》的运转下提升到了极致。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狼嚎,以及更重要的——前方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响,都如同清晰的线条,在他脑海中勾勒出周围的环境。手腕上那枚黑色狼符传来持续的冰凉触感,既是一种警示,也仿佛在隐隐刺激着他体内那丝气流的加速流转。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带路的斥候(由赵铁兼任)悄然返回,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羽哥,到了!就在前面那片背风的洼地,能看到篝火的光,哨塔的轮廓,错不了!人数大概在一千五到两千,大部分都睡死了,巡逻的哨兵看起来也有些懈怠。”
林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在黑暗中闪烁着紧张与决然光芒的脸孔。“按计划行事。石头,带你那伍的十个兄弟,负责制造正面混乱,动静越大越好,吸引敌军注意。赵铁,带你的人,清除外围哨兵,抢占有利射击位置,压制可能增援的敌军。其余人,随我直插中军,目标——粮草辎重堆放处!”
“明白!”低沉的回应在夜风中消散。
队伍再次分开,如同鬼魅般扑向各自的目标。
林羽带着剩下的三十余名精锐,借助地形和阴影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地边缘。天狼国的营地布置得颇为粗犷,外围只有简单的木栅和拒马,巡逻的队伍间隔时间不短,显然白日战斗的胜利和长途奔袭的疲惫,让这支前锋放松了警惕。
两名天狼哨兵抱着长矛,靠在一座简易的哨塔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林羽对赵铁做了个手势。赵铁会意,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般匍匐前进,在距离哨兵尚有二十步时,猛地从背后箭囊抽出两根特制的、削尖了前端并绑了浸油布条的短矢,并非用弓,而是运足臂力,猛地投掷而出!
嗤!嗤!
两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短矢精准地没入了两名哨兵的后心,他们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上!”林羽低喝一声,身形第一个越过栅栏缺口,冲入营地。身后三十余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而入。
营地内,鼾声四起,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汗臭和烤肉的混合气味。大部分天狼士兵裹着皮袍,睡得正沉。偶尔有被轻微动静惊醒的,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还未看清状况,便被迅猛扑上的敢死队员用短刃割断了喉咙。
林羽目标明确,根据之前观察的营地布局和辎重车辆通常停放的位置,直扑营地中央偏后的区域。他的速度极快,脚下落地无声,手中铁矛时刻准备刺出。体内气流加速运转,不仅赋予他更强的爆发力和耐力,更让他的五感在混乱的环境中保持着异常的清晰。
“敌袭——!”终于,一名起夜的天狼士兵发现了不对劲,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冷水,整个营地瞬间炸开!
“哪里?!”
“青岩狗摸进来了!”
嘈杂的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慌乱的脚步声顿时响成一片。许多天狼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间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武器,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营地正面方向,传来了石块那如同巨熊般的怒吼,以及敢死队员们故意发出的震天喊杀声,伴随着火把被扔向帐篷引起的熊熊火光,制造出大军袭营的假象。
“不要乱!结阵!是小股敌军!”有天狼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稳定局面。
但混乱一旦产生,便难以迅速平息。
林羽趁此机会,已带人冲到了营地核心区域。果然,这里堆放著大量的粮车和辎重,周围有约百名负责看守的天狼士兵正匆忙集结。
“杀过去!烧了粮车!”林羽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挺矛便冲!他知道,时间宝贵,必须在敌军主力反应过来形成有效包围之前,完成目标。
“拦住他们!”看守粮草的天狼军官厉声喝道,挥舞著弯刀迎了上来。
林羽将铁矛一抖,施展出《破军九式》中的“刺”字诀,矛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股螺旋的劲力,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军官举刀欲格,却觉手腕剧震,弯刀竟被一股巧劲荡开,中门大开!他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冰冷的矛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铁矛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皮甲,透背而出!林羽手腕一拧,猛地抽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挡我者死!”林羽厉喝,声如惊雷,配合著他瞬间格杀敌军军官的威势,竟让周围扑上来的天狼士兵动作一滞。
跟在他身后的敢死队员们备受鼓舞,如同打了鸡血般,怒吼著与看守粮草的天狼士兵厮杀在一起。这些敢死队员本就是各营挑选出的悍卒,此刻身处绝境,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尤其是那个脸上带疤的什长,刀法狠辣,专走偏锋,接连砍翻了两名敌人。
林羽则如同锋矢的箭头,在敌群中左冲右突,铁矛化作夺命的黑影,每一次刺出、横扫,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他刻意避开了与力量型对手硬拼,总是利用速度和《破军九式》的精妙,攻击敌人的关节、咽喉、眼睛等脆弱部位,效率极高。手腕上的狼符在激烈的厮杀和气血翻腾中,似乎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但他此刻无暇细究。
“点火!”林羽一边格挡开侧面劈来的弯刀,一脚将一名敌人踹飞,一边大吼。
几名负责携带火油的敢死队员立刻将火油罐砸向粮车,随即用火折子引燃。
轰!轰!轰!
一簇簇火苗迅速窜起,遇油即燃,很快便连成一片,贪婪地吞噬著干燥的粮草和木质车辆。冲天的火光将营地中央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而起。
“粮草!我们的粮草著了!”
“救火!快救火!”
天狼士兵们更加慌乱,一部分人试图扑救,却被悍不畏死的敢死队员死死挡住。
然而,天狼军毕竟是精锐。最初的混乱过后,在一些中级军官的弹压下,越来越多的天狼士兵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敢死队的人数劣势开始显现,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林羽一矛挑飞一名试图偷袭赵铁的天狼弓箭手,环顾四周,发现己方已被逐渐包围,而粮草焚烧的目标已基本达成。
“任务完成!交替掩护,向西撤退!”林羽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敢死队员们且战且退,向着预定的西侧缺口移动。那里是赵铁之前带人清理出的通道。
但天狼军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一支约两百人的天狼生力军,在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手持双刃战斧的骁尉(相当于青岩国百夫长)率领下,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骁尉满脸虬髯,眼神凶悍,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显然是个久经沙场的猛将。他狞笑着看着林羽等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杀了老子的人,烧了老子的粮,还想走?都给老子留下吧!”他怒吼一声,挥舞著双刃战斧,如同旋风般冲向林羽!战斧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刮得林羽脸颊生疼!
林羽瞳孔一缩,心知遇到了硬茬子。此人的力量远超之前那个百夫长,绝不能力敌!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气流催谷到极致,全部灌注于双腿和持矛的双臂,不退反进,铁矛如同灵蛇般点向战斧的侧面,试图以巧破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林羽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矛杆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铁矛几乎脱手!整个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好强的力量!林羽心中骇然。若非有气流护持,刚才那一击,他的矛恐怕就断了!
那骁尉也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青岩军官能接下自己一斧。“有点意思!再来!”他狂笑着,再次挥斧扑上,势大力沉,如同开山裂石!
林羽不敢再硬接,只能凭借《基础导引术》带来的敏捷和《破军九式》的精妙步法,不断闪避、游斗,寻找对方的破绽。但对方力量、速度、经验都远胜于他,战斧舞动起来泼水不进,林羽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被斧刃扫中。
“羽哥!”赵铁在远处看得心急如焚,连连放箭,但箭矢要么被战斧磕飞,要么被那骁尉身上的厚甲挡住,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石头怒吼着想冲过来帮忙,却被几名天狼士兵死死缠住。
眼看林羽就要丧命于战斧之下,他手腕上那枚狼符,在激烈气血和生死危机的刺激下,陡然变得滚烫!那暗红色的晶体狼眼,再次亮起一丝微光!
这一次,涌入林羽体内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意念,而是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冰冷、充满了杀戮本能的力量洪流!这股力量瞬间充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芒!
“死!”那骁尉抓住林羽一个闪避的间隙,战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这一斧,快!狠!准!封死了林羽所有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那股冰冷杀戮力量控制的林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竟然不退反进,贴著战斧的锋刃滑入那骁尉怀中!他弃了铁矛,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一丝淡淡的黑红色气芒,如同真正的狼爪,狠狠地抓向骁尉的咽喉!
那骁尉根本没料到林羽会用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打法,更没料到他的速度会骤然暴增!他想要回斧格挡已经来不及!
噗嗤!
五指如同烧红的烙铁,轻易地撕裂了骁尉喉部的皮甲和血肉!甚至能听到颈骨碎裂的细微声响!
那骁尉的动作戛然而止,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呵呵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静!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无论是天狼士兵还是敢死队员,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惊呆了!谁也没想到,看似必死的林羽,竟然用如此诡异而凶残的方式,反杀了那名强大的天狼骁尉!
林羽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眼中的红芒迅速褪去,那股冰冷的杀戮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经脉的刺痛感。他看了一眼地上咽喉处留下五个恐怖血洞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沾染著鲜血和碎肉的右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狼符的力量太过邪异!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撤!”他强提精神,捡起地上的铁矛,带头向着西侧缺口冲去。
主帅被杀,粮草被焚,天狼军的指挥再次陷入混乱。敢死队员们趁此机会,奋力冲杀,终于突破了包围,没入了营地外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冲天的大火和天狼士兵气急败坏的怒吼与追杀声。
林羽带着残存的二十余名敢死队员,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野狼原的方向亡命奔逃。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血迹斑斑,但他们的眼神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光芒,以及一丝对林羽近乎敬畏的信服。
这一次夜袭,他们成功了。但也付出了近半同伴的生命为代价。
而林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狼符的反噬,以及动用那邪异力量的后遗症,远未结束。
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