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药味刺鼻,烛火昏黄。
病榻之上,高氏家主形如枯槁,气息奄奄,形销骨立。半边身躯焦黑如炭,在昏睡中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洛江川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死神,骤然出现在榻前。
似乎感应到不速之客的寒意,他猛地睁开那只浑浊的左眼。
“是是吾儿吗?”声音嘶哑破碎。
洛江川枯瘦的身影静立榻前,默然不语,阴影笼罩著垂死之人。
不见回应,高家主心头那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一股冰冷的绝望蔓延开来:“你究竟是谁?”
洛江川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的漠然:“高家主,上次相见,你还是意气风发的三十之龄。如今黄土已埋到脖颈了。”
“你到底是谁?!”高家主用尽力气嘶吼,焦黑的身躯微微颤抖。
“凤鸣洛氏,洛江川。”
“洛江川”高家主口中喃喃,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彻底瘫软下去,形同一截腐朽的枯木。
“呵呵传闻前辈因未婚妻之事心灰意冷,离开洛氏。原来是做了洛氏的底蕴”
“高承岳已死。”洛江川的声音冰冷如铁:“你高氏,完了。
“呵呵呵呵呵”高家主喉间发出漏风般的惨笑:“天亡高氏非战之罪怪不得他人”
“做个交易如何?”洛江川上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了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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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请讲”高家主仅存的左眼死死盯著他。
“告知老夫,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兽卵之事?高云司藏在何处?”
洛江川枯指轻轻叩击床沿:“以此为交换,老夫可允诺留你高氏嫡系血脉,不绝香火。”
“呵呵呵”高家主脸上浮现出浓烈的讥讽,“倒是我小覷了前辈的手段!”
“所以?”洛江川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平静:“高家主的答覆?”
“哈哈哈!”高家主爆发出悽厉的狂笑,牵动伤势,咳出黑红的血块:
“我高氏始祖创业两百八十余载竟在如日中天时顷刻崩塌古往今来这般下场者有几人?”
“莫要拖延。”洛江川打断他,语气森然:“高氏已无种灵。翻盘?痴人说梦!”
“不!还还有云司!”高家主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只要云司活著高氏就有东山再起之机!”
“不见棺材不落泪。”洛江川缓缓摇头,眼中杀机毕露:“你以为不说,老夫便束手无策了?”
“兽卵之事干係重大,若老夫所料不差知情人唯你、高承岳及你那嫡长子而已。”
“高承岳已死,若你那少主也死了。高氏当如何?”
“老夫再放风出去,言高云司得了灵种,正在某处闭关衝击种灵!你说这北荒多少双眼睛、多少把刀会寻他而去?结局又当如何?”
“你!”高家主目眥欲裂,焦黑的皮肉下青筋暴跳:
“昔日老祖曾言洛江海乃混海魔蛟一日运起便可乘风化龙万不可让其得势!”
“却却忽略了你洛江川与他一母同胞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成王败寇,仅此而已。”洛江川的声音毫无波澜:“易地而处你只会做得更绝。最后一次机会”
“是保你嫡子一脉血脉还是全族尽戮?”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洛江川的身影融入门外夜色。
洛长歌的目光扫过门缝,瞥见病榻上那具彻底僵硬、再无生息的焦黑躯体。
“五叔,如何?”洛长歌低声问。
“先杀高氏少主!”洛江川的声音斩钉截铁。
高氏少主庭院,月下。
高氏少主心绪不寧,难以入眠,独自在清冷的月光下踱步。
前几日洛氏少主来访,族中那些虎视眈眈的族老们难得地消停了片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得喘息。
洛氏联姻意向的明朗,更让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家族存续的曙光。
如今,他只盼著四叔祖能平安归来。
只要这位定海神针还在,重山高氏,就还是那个威震一方的高氏!
想到此处,一丝久违的笑意不自觉爬上他的嘴角。
然而,当他抬起头——
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两道如同从月影中剥离出来的黑影,一前一后,无声地封锁了他的退路。
前方那人气息渊深似海,后方那人气度沉凝如山!
“尔等何人?!竟敢夜闯我高氏重地!”
高氏少主厉声喝问,身体却已绷紧如弓,心中警兆狂鸣——这两人修为,绝对不在引气境之下!
“高少主,不必挣扎了。”前方那苍老枯哑的声音响起,如同夜梟啼鸣:“你父已亡,高氏四祖高承岳亦死。此刻,还有谁能救你於两位种灵之手?”
“种灵两位?!”高氏少主心神剧震。
听到高承岳已死,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闪过:“你们是洛氏?!可洛氏”
“凤鸣洛氏,洛江川。”前方老者自报家门。
“凤鸣洛氏,洛长歌。”后方中年人的声音沉稳传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高氏少主的心房。
但他仍强撑著最后一丝侥倖:“我我高氏与贵府已有联姻之约,两位前辈深夜驾临,究竟意欲何为?”
“呵呵”洛江川的冷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瘮人:“不必再演戏了。老夫已与你父达成交易,为你留下一线血脉。他已將所有和盘托出。”
“现在,老夫也与你做一桩交易。”洛江川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回答我的问题。作为交换你可以选择,留下谁。”
“当真没有迴旋余地?”高氏少主声音乾涩,做著最后的挣扎。
“重山富庶,冠绝周遭。高氏已无种灵,守得住吗?”
洛江川的话语如同冰锥:“更何况那兽卵之事,关乎我洛氏生死存亡!岂容商量?!”
“兽卵”二字出口,高氏少主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彻底粉碎。面对两位种灵老祖,他自知生机已绝。